第一百九十六章(1 / 2)
暑热未退,夏夜的风夹杂着热气。入夜不久,坊里客人三三两两,为避人群,我躲在一楼廊下,角落昏暗,又少有行人,是再好不过的去处。
才来这个世界不久,白日我同殇止学琵琶笛子,技艺不精,尚不能接客,祀柸也不急,只令我晚间少留在屋内。
我道他怕我偷懒,实则房门一闭,他无法周全,便命我待在厅外,不见得出事。
沐琼这张脸多少惹眼。我不敢往人前凑,又不能打扰殇止珮扇他们接客,便寻了这个去处,望月发呆,打发闲暇。
“沐姑娘,怎么一个人坐在那儿?”
摇扇的手一顿,我回头。
湛蓝衣衫的男子脸上画着艳冶的妆,半束发,眼尾一抹红,风过,席卷一身百花香气。
昨日坊中的下午茶是樱桃煎,酸中有甜的樱桃裹着蜂蜜,玲珑剔透,冰凉清甜,这人就像那熬煮过头的樱桃汁,甜腻又沁得人口齿留香。
他看似同沐琼很是熟稔,我一时没敢接话。
男子嘴角挂着笑,软着腰走过来,靠到我身边。
那股花香更浓,深吸又闻出股凌冽,有冰雪的味道。
“我想起来了,坊主说你失忆了。”他左手搭上靠栏,懒散托着下巴,水袖滑下一来,露出白皙的胳膊,“连我也忘了?”
我轻轻摇头,不敢看他那双眸子。
他眼神一转,似是想到什么,试探地问:“我屋中有只胖橘猫,你要不要玩?”
我双眼一亮,微微抬头,挺直了背往他身边凑了点:“你养猫啊?”
他含笑:“喜欢就常来。”
正要再说什么,秦妈妈的唤声传来,他笑一敛,手藏进衣服里,一双眼似有话说,欲语还休看了我好一会儿。
又有小仆叫了好几声,男子无奈,笑里掺着苦意:“我走了,记得找我。”
懵懂的,我点点头,学着旁人唤他的样子:“好啊,一定,沫涩公子。”
他“哎”一声应了,腰肢轻摇着,走远了。
“沫涩!”
我从摇椅上蹦起来,三步作两步跑到沫涩身前,也顾不得屋里还有旁人,把他抱紧了:“终于醒了!”
心里是高兴的,眼睛却不自觉涨满了水珠。
这几日他瘦了一大圈,一张脸白得像烧透的瓷器,这会儿强打着精神起身,只披了件外袍,脖子露在外面,白腻腻的,一见风绒毛都立起来。
我眉拧着:“快回屋,刚醒怎么就下地呢。”
他的手软软搭在我腰上,顺从地陪我往屋里走,慢慢说着:“程伯伯说,你在屋外,我想见你。”
便按着他回床上,将被角掖好了。
两个医官在收拾针灸的器具,程医士把我叫到外间,细细叮嘱了,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盒珍珠粉,交由我祛疤用。
不多时,人都回来了。
屋里添了炭盆和被子,白画梨端了碗枣粥,见到沫涩苏醒,都高兴,许陌君打趣道:“好了好了,这会儿小琼儿可算放心了。”
程医士一行同宁泠便回了,我猜这位老者还有话想私底下同沫涩说,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机会。
喂沫涩吃完粥,忙到晚上又给他喂了药。他醒后气色便好很多,只是卧床多日没什么气力,几个男人陪到夜里被我打发走了,晚上自然由我留下。
夜里起了风,窗外风声呜咽,屋里只留一枝烛,我半卧在沫涩身边,像母亲哄孩子一样轻拍他的被子。
没人提那日发生的事,他半蜷在我身前,手揽着我的腰,胖橘睡在床脚,不时发出咕噜声,没一会儿不知道睡成了什么样,竟然开始打呼噜。
“哎哟真吵,比男人打呼的声音都大。”我笑着嘀咕。
沫涩也笑,被下轻轻踢了一脚,胖橘“喵呜”一声,换了个姿势,安静了。
“困吗?”我问。
“这几天睡太久了,现在反而睡不着了。”
我摸着他的头发:“不想睡就不睡。”
我不想说那些让他烦心的事,也不想说那些轻松的事,这样陪着他,没有人言语,却感到安心,就很好。
“沐姑娘”他唤着,又将我抱紧几分。
“我在。”
他连叫好几次,我不厌其烦回应着,最后一次应完,男子像松了缆绳的船锚,泪水濡湿了我胸前的衣衫。
他无声哭泣着,不时发出几声抽噎,我心如刀绞,没有催促,没有出言安慰,手滑到被下,握紧他的。
风声停息的时候,淅淅沥沥下起了雨。
冬雨寂静而隆重,雨珠敲打着窗外的树,屋内暖意融融,沫涩停止了哭泣,反握住我的手。
“我梦到了父亲。”他说。
我问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什么也没说。我们望着彼此,沉默着。”他声音不大,或许有几分怅惘,更多是释然,“能在梦里见他,也是好事。”
“自从我来到坊里,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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