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彼黍离离(九)(1 / 2)
彼黍离离(九)
那年的春节, 推酒门的三人便这么恬不知耻地赖在了隽夭门中。
陆不尽近来对修行一事越发上心,时不时便要找秋随荆切磋,倒是没有对这三个吃白饭的横眉冷对。
年夜饭时都忍了整整一个时辰, 愣是没说出一句难听的, 陆不苦当夜给她包了个大红包。
他们三人都接了陆旷给的红包, 行了拜礼谢过。陆旷还要给他们送礼, 自然便不敢接了。
“这是邻磁石,父亲给此番住来的每位修士都打了一条,石有八个,每个上面都刻有我等的名字,磁石碎, 必逢难。”陆不苦说, “来家做客, 便算友人,日后诸位虽各有前程, 难在相见, 可若见此磁石碎裂, 或可前来相助。”
陆旷并非修士,自知凡人岁寿与修士相差甚远, 他又不是个身体康健的,怕是陪不了几年,所以总爱替他女儿笼络其他修士。
慈父之意难却也, 三人推推让让, 最终还是收了。
饭毕之后,春悯等人便识趣地早早离座, 给那父女三人留出空间,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息。
中青如今有倏山仙在内, 城内不许燃放烟花爆竹。从他们的院子里往外看,只能遥遥看见秦家山的山头有动静,可秦家的大长老仙逝,那山头也只响了几声鞭炮,不见烟花。
相比从前,这恐怕是李十五过的最落寞的一次年节。从前他们推酒门过年,十几个师兄弟围着三张拼到一块儿的八仙桌热热闹闹地吃饭,聊天,听喝了酒的师父絮叨,吃过饭便点烟花放炮竹,炸得后院的鸡犬四处乱飞,云彩都被浓烟遮盖,兴致来了,还拿柄桃木剑来互相切磋一番,点到为止,胜负不论。
门派年纪小的只有四五岁,又不肯回房间先睡,也没办法熬那么晚,趴在哥哥姐姐们的膝盖上就睡了,等到放了烟花,烟花“咻”一声炸开,他们便睁开眼睛咯咯地笑,接着又睡,再一朵烟花炸开,他们又睁开眼,似乎这个世上漫天都是这样的花朵,只要他们睁开眼便能瞧见。
这样安静的大年夜叫他们心里莫名有些不安,却又没有人说话。三个人紧紧地窝在了一处,被子底下互相牵着手,很快便睡过去了
次日清晨,春悯睡醒时旁边只有个李十五。他把李十五蹬到脚底的被子往上提了提,自己下床披了件袍子,往隐隐传来人声的院子里走去。
这几日都是晴天,地上的雪却还没开始融化,整个庭院亮得刺眼,院中红梅映雪,开得极好,攀着墙瓦往外探,似名家之作拓了上去。
秋随荆穿着压箱底的一件霞色长衣,腰束红色织带,外罩鹅黄短袄,短袄领口上的绒毛簇着他白皙的下颌,在雪地上显出些水晶样的光彩。这身衣服是两年前买的,秋随荆每年过节时才穿,当年长得拖地,如今已有些短了,袖口在腕骨之上,骨节处便有些隐隐发红。
他人站在墙边的柴堆上,正同墙另一边的陆不苦说话。
陆不苦穿着一身真红大袖衫,宝蓝玉边背子,发髻里插着一支金丝闹蛾,脸上还点了些红妆,手中一柄团扇遮着嘴,正凑近与秋随荆说着什么。
二人站在那儿,金童玉女压得这院里红梅都不见颜色。
也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,大清早的跟雀儿样的叽叽喳喳。春悯光着脚站那儿,也不走近,也不走远,干等着他们聊完了,秋随荆回过头来,他才笑笑道:“春色满园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。”
秋随荆一愣,随即顺着春悯的视线看去,便见院里的红梅确实横过了墙瓦,往外招摇去了。
“正月里来头一天便吟诗赏梅,春兄雅性。”秋随荆从柴堆上跳了下来,几步走近,便见春悯赤足站在那儿,眉头一蹙,“怎么光着脚来院子,你是要正月里来生场大病吗?”
他说着把春悯往屋子里推,两人回来时,李十五也已经醒了。
隽夭门的山上有终年滚热的暖泉,屋子下便引了这暖泉水通了地龙,房间里不烧炭也不至于冷得刺骨。秋随荆让他们赶紧在屋子里换了新衣,出门行大运去,那两人却忽然对视一番,不吭声了。
“怎么还这么穿?”秋随荆收了衣服回屋,见两人换的俨然是昨天穿的那套旧衣,“辞旧迎新迎哪儿去了?”
春悯尴尬地搔了搔脸:“我们俩出来时跟做贼样的,哪里顾得上过年的新衣。”
“那为何不提前说?”
“咱兜里才几个子?成衣万万买不起,扯匹布来自己做又没这个手艺。”春悯搭上了李十五的肩膀,摆手道,“没事儿,咱不稀罕这个。”
李十五出门跟做贼没什么两样,春悯却是有时间准备的。只是此人对推酒门那青灰道袍,觉得这身破布袍子是世上穿得最舒坦的衣服,刚来推酒门时他只是借住,尚未正式出家,时不时还得回将军府,每次穿得光鲜亮丽得回来,他都跟身上爬了跳蚤样的,立刻钻回屋子换出这身道袍来。
秋随荆把自己的短袄换给了李十五,当作新衣,拿春悯却没什么办法。三人半新不旧地上街行大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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