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(1 / 2)
巫蓬忙于测量音孔的位置,头也没抬,“怎么了?那些料子是运来磨制石磬的,这块太小,大约做不成,你若是喜欢,就拿走吧。”
巫离摇头,扯住他的衣袖,“我的网坠坏了,你帮我再做一个。”
巫蓬停下手中的事,奇怪道:“……你的网坠,不是白玉做的吗?”
“那一副早就坏了,现在我喜欢青玉的。”
“好吧,你要几个坠子?”
“当然是成套啦。”见他脸上有些不耐烦,巫离忙将石料往他怀里一扔,在他推脱之前转身走了,“就这么说定了,记得在我去洛邑之前给我哦。”
“网坠是什么?”椒抱着几卷简牍,跟在白岄身旁走出宗庙,停步好奇地问道,“捉鱼用的吗?”
巫蓬摩挲着那枚青色的石料,“是她用来捕鸟的网,四角缀着玉石,抛出去的时候能彼此缠结,拧住网口,不让飞鸟逃离。”
椒不解,听起来是巫离的玩物,这又不是什么祭器,“司工那边的工匠都能做吧?为什么要特意麻烦主祭做呢?”
白岄瞥她一眼,催促她快走,“不该你知道的事别问。”
“唔?”椒忍不住回头看了看,巫离已经走远了,一路蹦蹦跳跳的,似乎心情很好,“我听主祭们闲谈时说起,他们年少时……”
白岄未答,椒又自语道:“可从前一点也看不出来,就像寻常的同寮一样,没什么特别的呀。”
主祭们初到丰镐的时候关系疏离,彼此之间连话也说不上几句,让丰镐的巫祝们很奇怪。
宗亲们常常指责白岄性情冷淡,终日躲在宗庙内,其实主祭都是如此。
他们性子古怪,自视甚高,不爱跟旁人说话,虽说只是侍奉神明的人,却让人觉得……他们本身就是神明。
在丰镐待久了,他们才逐渐活络起来,偶尔还会开些玩笑。
“所以才让你别问啊。”白岄摇头,轻声告诫椒,“商人喜欢以活牲作祭,要用新鲜的牲血去沟通神明,我做主祭十余年,处死过数以千计的祭牲。”
椒咬着唇不语,听到白岄续道:“他们中的每一个,都比我更早就做了主祭。”
“大巫,可是……”
椒闭上眼,她想象不到。
巫汾温柔,巫罗慵懒,巫离活泼,白岄庄重,殷都来的女巫们美丽娇惯,让人忍不住想要照顾她们。
她实在想不到,她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挥动大钺,面不改色地砍杀祭牲。
“还有酒正他们也是……”椒叹息着摇头,徒劳地为自己的观点寻找证据,“一定也是没办法,我知道的,不然酒正为什么要离开宗庙?巫即又为什么要去做医师呢?”
白岄注目于她,问道:“……你不敢想另一个可能吗?”
“我不愿意那么想。”椒低眸,面色郁郁。
她不是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,她接触过不少迁来的殷民,从丽季、辛甲和外史的口中,也能知道主祭们冷血无情,心思难以捉摸。
他们在殷都与贞人和贵族争权夺利,深谙于权衡利弊。
他们日复一日地为神明献祭,经年累月,将那种冷漠刻入骸骨,在丰镐的短短几年,是不可能让他们改变的。
既然没有改变,那他们说到底不过是在伪装,像是猛兽收起利爪,虫蛇藏起毒刺,隐匿在人群之中伺机而动。
椒想到这里,不禁觉得脊背生寒。
“大巫真的不是在吓唬我吗?”椒往她身旁凑了凑,抬眼看着白岄,“我更愿意相信我自己看到的,如果仅仅因为这些就对主祭们无端猜忌,那我和宗亲有什么两样呢?”
“随你怎么想吧。”白岄摇头,招呼停歇在一旁松树下的白鹤,“下旬的甲日我要前往卫邑,今日有些事务要返回族中处理,你将这些文书送回寮中交给太史即可。”
椒抱着简牍没有动,仍然站在重檐的阴影下出神,自语道:“就算是装的也好,只要一直伪装下去,到最后不也就成真了吗?”
白氏的族邑外围栽种着大片的桑梓与桃杏树,此时满树花开,枝叶繁盛,一派秾丽春景。
越过林木与果树,绕过小型的陂池,一带低矮的夯土墙垣将几座屋舍环抱起来。
那是氏族的领袖所居的院落,位于集会的空地旁,此时日中,他们都不在,唯有穿着青白衣衫的妇人坐在檐下,低头翻检着手中的绿叶。
妇人抬起头,冲着难得归家的侄女笑了笑,“阿岄。”
白岄走近了,见一旁的篾竹篮内摞着许多洁白的圆茧,“这是新结的丝茧?”
“对,孩子们去郊外踏青,见那些女孩子都采桑养蚕,说很有趣,也在族邑内养了一些。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叫苦,这几月下来,倒也养得像模像样。”妇人坐在矮墙旁,用衣袖一点点擦去桑叶上缀的水珠,再放进身旁的竹匾内,于是响起一阵蚕虫啃食桑叶的细微窣窣声。
家蚕娇贵,若吃了带潮气的叶子,容易生病死去,此时正值吐丝结茧的关键时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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