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(1 / 2)
然后她擎着斟满的酒觚转过身,面向宗亲,“取得天火,能照亮黑暗,驱逐猛兽,成为一时的人主,可亦有迎风烧手之患。这个天下,不就是最珍稀的一枚铜矿吗?想于熔炉中取得此物,必要忍受灼手之痛。”
众人沉默。
白岄续道:“过往的五百余年间,商人一直都是如此,不断迁徙,不断与大邑之外的敌人争斗,如今只是短短十年,你们就受不住了吗?”
想从神明的手中取得名为“天下”的嘉奖,代价可是很高昂的。
宗亲们彼此看看,然后摇头,“那我们为何不放弃中原呢?将驻于中原的族人召回,足以守卫西土,与商人二分天下,不也是可以的吗?”
周公旦从白岄手中接过酒觚,站在神主之前,反驳道:“商王无道,因此上天放弃了他,转而将天命赐予先王,先王遵从神明的指示前去讨伐商王,果然获得了成功。如今商人妄图违逆天命,应当前去匡正,岂有反过来迁就他们的道理?”
宗亲早已从外史等人口中了解到了许多商邑的情况,七嘴八舌说着。
“可周公你要知道,商人势力强大,如今太公带着六师的主力远在东夷,无法分出精力支援,余下的兵力或随宗亲驻于各侯国之中,或由管叔他们管辖,驻于商邑——也不知如今还剩多少。”
“是啊,这时候说‘天命’有什么用?商人稳据中原五百余年,听闻那些氏族之中,铸有无数兵器,人人皆可上阵,反观我们,只是依靠豳师和王师的这些兵力,怎么可能赢过他们?”
周公旦道:“先王曾将豳师的精锐驻于洛邑,此次他们亦会一道出征,随侯会协同江汉一带的宗亲出兵、陈侯也集结了姻亲友邦协助,我们未必会输于殷君。”
有长者实在看不下去,指责道:“可管叔是先王的亲弟,你的兄长,王上的叔父啊!这样出兵讨伐,手足相残,不仅会让王上陷于不义,即便在先王面前,也说不过去吧?”
召公奭命巫祝与乐师就绪,上前驳斥,“管叔受商人所惑,辜负了先王的信任,应当将他带回丰镐,依照旧例,交由甸师处置。”
“但我们听闻……”
召公奭抬起手,严厉地制止了议论,“告祭即将开始,不要在先王面前这样吵嚷不休了。”
乐师与巫祝奏响迎神的曲目,鬯酒倾倒在菁茅之上,酒液一滴一滴渗入泥土,郁金草的香气接引先王的神灵返回人间。
由太祝上告神明与先王,卜人们呈上预先处理过的龟甲与刻刀,太卜当场钻凿,大巫亲手刻下占辞。
看起来,似乎没有任何修饰神明之意的机会。
四下里鸦雀无声,宗庙前安静得落针可闻,卜甲断裂的脆响每一下都像耳边炸响的雷声令人震动。
卜人摊开卜书,一一查验过兆纹,向众人宣布结果,“均是吉兆。”
这么巧?
宗亲们面面相觑,心中犹疑。
他们自然不想得到与上次一样令人担惊受怕的结果,可这难得的吉兆,听在耳中也未能让人高兴起来。
召公奭看了丽季一眼,随后向宗亲道:“既然神明与先王认为出征是可行的,就请内史记录在册,择期向诸国发出诰文,之后周公将带领他们一同前去征讨殷君。”
宗亲仍然不同意。
“即便占卜的结果是好的,我们争战多年,如今田野荒芜,家园凋敝,人心动摇,过去的一年尚且年成不错,一旦之后遇上旱涝虫害,会有什么后果——召公真的想过吗?”
“何况卜甲的意见也是可以违背的,再说难道神明就没有一时疏忽看走眼的时候吗?当初先王就没有遵从占筮的结果啊,这时候何必背离宗亲和民众一意孤行呢?”
“还是命人去劝管叔他们返回丰镐,然后我们与商人议和吧?召公不是与那位微子相熟吗?他是殷君的亲长,请他从中调停吧。”
召公奭不理睬他们,命乐师奏响送神的乐曲,巫祝们开始为祭祀收尾。
祭祀结束,理当有序离去,但宗亲们并不想这样接受,仍聚集在宗庙之外,喋喋不休地劝说。
召公奭与太卜和太祝当先走出宗庙,劝道:“你们不必再说了,大巫自商邑逐天命而来,如今也未曾离去,事实难道还不够清楚吗?”
宗亲一向不信白岄,“那又如何?难道大巫真能叫来天上的神明帮助我们吗?!她除了倚仗着神明和先王,说些唬人的话,还能做什么?”
“……是吗?”白岄望了望天际,抬起手吹响骨哨,伴着一阵风卷过,越冬的大雁率先飞来,落于宗庙的屋顶之上,随后耐寒的山雀也群聚着而来。
白岄伸出手,山雀振翅落于她的指节上,晶亮的眼瞅着面前众人。
“神明会随飞鸟而来,群鸟所止之处,便是神明亲自在选最喜欢的侍从,我在殷都之时,也曾送他们去往神明身边。”她的肩上和发顶也落满了小山雀,叽叽喳喳地仿佛真在讨论它们更喜欢谁。
“等神明收到了足够珍贵、足够满意的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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