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(2 / 3)
佣酬,又要跟山中杀手决一死战,也就不记挂过节。但吴江帮的伙计们却不愿意误了大节,村子里一到腊月就聒噪起来,锣鼓炮仗不时响几声,不时有几头牛驴驮着肉干和白面走在道上,伙计们耳染目染,便从心里馋起了度岁的热闹。
昨天中午,昭业看见两个吴江人从剪纸铺里与村人赌博,傍晚又听到民户中传来划拳,他去找了燕锟铻一趟,也没说要罚哪个。一来是罚不责众,二来燕锟铻不让他管。燕锟铻说,这些人都是撇家舍业跟着他的忠义之士,不能让他们在节日里连几口酒也喝不着。节是要过,而且越早越好,只要把节过了就能让他们老实下来。于是,他让人从客栈当院搭起棚子,又派几个人骑马进了县里,跟脚店和酒家买了几十坛酒,要在今晚犒劳手下的弟兄。昨夜,昭业又来找他,说既然提前把节过了,那不如明天就攻进山里。否则给南寨人见了你们过节,也馋酒馋肉,战事往后拖,只怕越拖人心越散。你的人也是一样。昭业还说,这不是他的意思,是郎崎的。子时,两个人定下了攻山计划:明天一早就进山,人分两拨,各从东西,西路再分两拨,绕过西山两角去到金矛崷下。如果在半路上遭遇武禅或别的杀手,则施诱术、使阵法将其围困,趁此时机,让另一路一百二十余人直奔金矛崷下,封住下山各径。待东西二路的百余个人解决了路上的杀手,把几路合成一伙攻上金矛崷顶。此外,还须从村中留下二十余人,一旦战况胶着,便由这二十人骑马驾车,把木头、钉子和毡毯送入山里。如果先头两路人半途中了敌人诡计,落入腹背受敌,也由这二十人进山突击解围。不消说,这也是他和郎崎共同的意思。燕锟铻没问如何困住武禅,也没问“另一路一百二十余人”走哪条路去金矛崷下,只是点了头,就到厨房督办晚上的庆祝去了。
戌时四刻,小六回到村里,进了客栈的院门。
酒宴才开始,棚子里已经座无虚席。棚顶桁疏,只赖六枋支撑,柱子越多越好。二十几根柱子都只夯了几铲泥栽进地里,也仅是去皮后对中开锯的细树干,大多弯曲不直,给风一吹就晃晃悠悠。有人抬出了客店前堂穿销带楔楔是一头宽厚,一头窄薄的三角型木片,打入榫卯之间,可使二者结合严密。
的桌子,又从客房里搬出几张床案,凑齐十三张桌子。椅子如何也凑不够,便有些人端着碗立在桌旁,有些人围矮桌席地而坐。人都身材高大、膀粗腰圆,一张桌旁最多坐六个。如果按身份高低就序落座,敬酒说话都不方便,所以燕锟铻允许他们肆意走动。这一来,有些桌子旁边有六七个人坐着、蹲着、站着。人从一个地方看过去,是数不清棚子里到底有多少人的。
因为人多,棚子里比客房还暖和,但气味十分污浊。吴江伙计倒不是污手垢面,他们身上只有脸和手还算干净,其他部位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洗过,或是用凿冰融化的水简单擦过,除不掉汗垢和头油。有人发觉了臭,把香斗和香炉端到柱子下头,焚上佛香,又点燃香蜡。然而,臭中掺香比臭还难闻,把臭鳜干菇掺起来再淋一遭香茅汁也不会比这更难闻。人们只好忍着,捱到酒菜上桌,自然也闻不到别的味了。这会儿,有一串串的铲刀刮擦锅底的“沙沙”的响声,被浓烟从厨房里卷出来,掉进话音的潮水就沉了底。上菜的伙计赤着脚,腰缠白苘带,来回都飞快,偶尔撞上几个乱走的人,不说话就闪开,把菜搁到各张桌上,也是落一下就闪开。菜有豆子咸肉、蕨菜鸡鸭脯、鱼肉猪肉。盘子瓦罐大多有缺口,都是向村人借来用的。菜一定很咸,一定不好吃,但是能让他们想起江边的山珍海味。酒也不好喝,倒是和佳酿一样醉得了人。小六从桌子之间穿过去,几十条偷觑的目光射中她的身子,当中有愤怒仇恨,也不无绻慕——嗅到她的香味,他们就看见了建康府那些花枝招颤的女人。
小六才不理他们咋看咋想,从一张桌上端起小灯,麻利地钻进店里,上到二楼,推开一扇房门。
听见开门声,坐在镜子前的小丫头一巴掌合上妆匣,捋几下发梢,拧着腰,换上个刁蛮神情。这小丫头是伏钩,明年才满十七。十一跟着小六到了建康府,头一年也从客栈里端屎倒尿。自从小六跟了燕锟铻,她便做了使唤人,以后只端小六一个人的屎尿,擦桌扫地也只围着小六一个人打转。既然是使唤人,平日里只用棉绳结发耳后,梳的是双髻,逢年过节扎一对朝天髻,髻头插两朵银钿梅就算打扮得体了。而她今天却绑了朝云髻,髻上还套了粉粉白白的珍珠网,模样像大家夫人。伏钩跟的也是燕锟铻,算是接小六的班,从小六离开建康府,她就上了大楼船,往后一边给小六传递燕锟铻的消息,一边伺候燕锟铻,直到今天,已不知和燕锟铻结下几多夫妻之恩了。小六见了她当然要呷醋,伏钩也不怕她呷醋,回头瞥她一眼,凶巴巴问:“你怎么回来了?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!”
小六走到桌旁,看看掐紫铜丝、雕凤镂雀的梳妆匣,用指甲挑开扣。嵌在盒盖里的铜镜映出伏钩白净的小脸,像一朵还没绽开的小芍药,花瓣儿冰玉水嫩,已有些大花的艳了。小六拉开两寸宽的木抽屉,把一根吊着金环链的压鬓簪拿出来,摸了摸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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