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(2 / 3)
。石坪上明明暗暗,明暗中有孩子出没。远处是寒深的峰嶂,也有雾从高天腾挪而下,像厚毯裹着山头,时而被风搓扯出几条。笑声和叫声里夹杂着喘息,响得有远有近,如碎了一山的陶片。脆亮的叫声是胚,沙沙的喘息声是胚碎成的土,全给雾担着,从一处飘到另一处,及至近处,有孩子穿着绸面小袄,或觯似的木底子棉鞋现出形来,如被雾的手手脚脚捉过来,背上还冒着白雾;也如门帘掀开,孩子从一间屋来到另一间屋,转个身就不见了。
两个孩子跑跑跳跳,围绕着一座十尺来高的小牌坊,一会儿抱住落地柱,一会儿跨上夹杆石,一会儿慢腾腾上了檐顶,劈着两腿骑在高处叫唤。不一会儿就打起来,两个倒在地上扭扭缠缠,要拼个你死我活。有三四岁的孩子把陶瓿当做宠物,用绳子牵来牵去,碰得青石“啷啷”作响。有五六岁的孩子在骂人,“乞丐!畜生!贼虫!贼驴!本大王!”一声声奶里奶气,像纸折的小舟没来由地漂在雾里。有大些的孩子要求师弟扮作女人,但是他们都没怎么见过女人,便只好四腿着地扮动物了。有十二三岁的两个孩子,并排蹲在须弥下,如潜在珊瑚丛中不动的两只螺,不时从兜里摸出一颗松子或栗子,胳膊也像螺的一截身子从壳里伸出来。他们不时窃窃地说几句师兄的坏话:鬼鬼祟祟地商量着去范二家偷他从山下带回来的东西;如何用七里麻毒倒沈轻,趁机去他家门前的冰湖上钓鱼……私语飘在堂外,透明易断,像蛛丝。看着孩子们在门外出出没没,小六困了,昏沉中又觉得自己已经睡着,这会儿正做梦呢。不知过去多久,她在梦里听着两个少年的私语,有个人忽然蹚乱所有声响,脚步从石坪的尽头一下子来到堂中。她睁开眼,看见沈轻抱着两个孩子,正是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。沈轻从范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把两个孩子放在腿上,拆开一个苇包,抓了粉色的松子糖分给他们。他们一边吃糖,一边用胳膊和腿缠住他,像爬一棵树那样蹬踹着他的这儿那儿,目的是骑到他肩膀和脖子上去。
这时,西次间的门打开,走出两个熊腰虎背的人。张烨在前,师父在后,二人落座在罗汉床的床案两旁。小六站起来,向师父行礼。师父朝她挥了挥手,又与张柔对上目光。不知张柔是在何时转过了身,可是既不说话,也不行礼,只是看。他的目光经过师父,落到张烨勾着的脑袋上。张烨大概察觉了,提起圈足六角壶回了次间,出来时端着一只茶筛。师父微微地笑了。见了师父的表情,小六猜他年轻时必定俊朗,他的眼睛很大,鼻子高挺,下巴颇翘,面相赤诚且刚硬。赤诚和刚硬中还透露着些许凶狠。凶狠的不是五官,是他脸上的皱纹。密集的皱纹结着他的两只眼,又齐又长,深如刀刻,蛮来生作。小六猜到这师父有些高深,不由为张柔担忧起来,就去看张柔。张柔背对着门口,面无表情,两只眼极黑。仿佛堂中的一切影子都是从他眼里流出来的黑色,落到每个人脚下,就成了沉重的债把他们定在地上。他今天是来讨债的。
师父先说了话。
师父道:“闽东张柔的名字,我也听过。我还听说你常去南寨,是周盛长家的座上客。只是未曾想到,你也会到我这山中做客。”
这让沈轻有点惊讶,张柔连个拱手礼也没行呢。哪怕是对着巨商和高官,师父从不主动说话。然而他也很快就明白了师父说话的缘故。以往上山的人皆是有事相求,只张柔是来找麻烦的。
许是师父说的话让张柔不好意思再拿着讨债的架势。张柔行了个揖,道:“晚辈张柔,见过少林宗师。”
这次,惊讶从一点变成一汪,淹没了沈轻,警惕和防范都从惊讶里钻了出来,充斥了他的眉眼。张烨的惊讶和他一样。他们自幼跟随师父练武,从不知练的是哪一门功夫,每逢去问,师父准说“不能说,不能连累武林门派”。只是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,张柔又怎会知道师父拜过少林?他们看见尴尬硬在师父的脸上,知道张柔所言非虚,也察觉了张柔的挑衅之意,有点恼火。师父倒是坦然,只问:“你可是认识我的旧友,十回向阿难?”
张柔道:“不认识,但是知道。”
师父笑着问:“知道什么?”
张柔道:“绍兴十二年,他受雇于石公刺杀完颜亶之前,是个云游僧人。刺杀完颜亶失败后,他有十年未回中原。绍兴二十三年,金廷迁至中都大兴府。,他才从会宁府归至少林。我还知道他俗名叫荣厚,怕连累僧门,在行刺前还了俗。他于绍兴十二年刺杀失手后,为你所救,去了渤海,也正是你为他隐瞒了身份和去向。”这话好像没说完。张柔还没说师父为何是了“少林宗师”。而沈轻和张烨已经明白,师父曾跟那个刺杀失败的刺客学过武艺。这又让他们感到一种危机,开始暗暗盘算,一个刺杀金帝的汉人,是咋样也不应该与当时在金朝当军头的师父有关系的。师父向那汉人拜师,又是不是为了培养这一山的杀手?难道他们都是师父的计划吗?
张烨倒了杯茶递到师父面前。师父看了看他僵硬的脸,然后向张柔道:“看来我们有些渊源。”
张柔没有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,而是道:“我今日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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