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(2 / 3)
墓闹鬼,有些人住得离东村太远,连这里有座墓都是不知道的。
今天,就有两个不知道这墓的人进了山麓南边的杨树林,一个头裹障尘巾,背着交椅和草笠子帽,是来割草药和木耳的。另一个拎着食盒,穿了衙门配发的衫子,是个录吏。两人边走道边采药,一边说着话。农夫道:“一会儿采完了,俺俩去下头收饲草、和籴。”
录吏问:“行吗?”
农夫道:“怎不行?我卖了两棵老树才托娄寨主寨主,也称知城,是官位名。
给你从衙门里换回这身衣裳!如今你不是田人,是文书吏了,知道吗?”
录吏抓了抓头上的帻巾,道:“我一个管案录的,如何能去收税子?万一被当差的撞见,我回去就要挨板子揍了!”
农夫道:“这一年到头,和买、役钱、科配、土贡、人丁,不知有多少种,个把月就有人上门要税,他们能分得清谁是谁吗?”
录吏问:“我手里又无公文,万一他们不肯缴怎么办?”
农夫问:“让你从义仓那库吏手中买张年前的犒物单目,你买了没有。”
录吏道:“买是买了,可那又不是税单,上面只写了多少石粮,没写要钱啊。”
农夫道:“那山下没几个认字的,只认识太爷的方戳。有张带戳的单子拿去,他们敢不缴钱,便叫满地找牙。怕啥?你这录吏的衣裳与税吏没两样,又带着有戳的稿子,谁敢怀疑你不是收税的?”
录吏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,道:“那我先出去了,别把这精贵的衣裳弄脏了。你采你的药,一会过去找我。”
农夫点头,道:“小心点。”
录吏问:“小心啥?”
农夫道:“附近有狗。”
录吏不怕狗,转身走了,出了林,来到陵墓的台阶前,寻着几块碎方砖坐下,向四周看看,见到一只四足石方鼎立在两根满身窟窿的柱子之间,盛着半鼎黄土。还恍惚看见一些像台阶似的石头堆,摞在南边稠密的秆草丛里,灰黄里掺着的黑红有弧有尖,似是陶片。石堆后面有个洞口,有些拱形,拱边现出几块石头磨成的砖,也都粉零麻碎。他想到这是一座墓,有些怕了,不再看,把目光投向不远的檗棵。
檗棵没有了叶,猩红的枝条狰狞地缠绕着,密密麻麻,叫人看了恶心。他于是哪儿也不看,解开风帽的带子又系一遍,从食盒里摸出一个鸭肉馅的大饺子。正吃着,忽然听到了脚步声。他回头往后看,见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。女孩身上穿红衣,头束二髻,脚踩绣花靴子,两只手提着一条碓锤,锤头是石制,木头把长过了她的身子。女孩走过来,看一眼地上的食盒,怯怯地叫一声:“大哥。”
录吏问:“哪个村的?”
女孩道:“东村的。俺娘是孙惠莲。”说着,从腰里摸出一只牛骨梳篦往前一递,梳上刻着一个“莲”字。
录吏看了看,问:“咋上这儿来了?”
女孩道:“俺上那墓穴里了,可遭了,刚刚见到了鬼哩!”
录吏笑一声,问:“啥鬼?”
女孩道:“俺叫邻舍兄弟跟俺来玩,他不肯,说俺是女人,不跟俺玩哩。俺只好独个来了,心里怕,从家中拖了这棍棒,如今也走不动了,想把脚布拆了,又怕回了家娘掴俺耳刮子。”
录吏道:“你还裹脚呢?”
女孩道:“和人定了亲,不裹脚人家不要俺。”
录吏吸了一鼻子花香,道:“你挺好看。”
女孩红了脸,道:“俺娘比俺好看。”
录吏问:“多大了?”
女孩道:“十三。”
录吏道:“不信,给我瞧瞧身子。”
女孩道:“贼囚!”
录吏笑了,道:“你还会骂这话呢?跟谁学的?”
女孩道:“俺娘。”
录吏道:“给我瞧瞧身子,我给你吃饺子。”
女孩想了想,道:“俺给你瞧身子,你得跟俺下墓。俺刚刚下去想寻些笄簪头花,进了后屋,给一具死人骨头绊了个跟头,吓得俺要往回跑,那骷髅拿爪子钳着俺哩!俺用那棍棒砸碎它几根肋条骨才逃开,把娘的披帛落下了,俺回家要挨揍了。你给俺把那披帛挑出来,俺给你瞧身子。”
录吏道:“下墓可不好,惊扰了死人,遭晦气呢!”
女孩急了,道:“求你了,大哥,你就给俺把那披帛挑出来!咋儿都行!”
录吏道:“你得给我摸腿儿,还有奶”
女孩羞答答道:“先去挑披帛,挑出来就给你摸。”
录吏走到树下拾起几根干枝,回来挽了女孩的手,向那土堆走去,边走边搓揉女孩的手。一条土梁架住了塌向墓道的巨石,墓道两旁的耳室里填满砖土。走入墓道,就看见一个拱形的洞口,也是一多半给石头碎砖填着,只剩一条黑缝开在高处,像一只没眼珠的眼睛。墓道的土墙表面曾生出大量的苔藓,斑驳着,临近洞口的地方残存着枯萎的蕨茎,结成几片,从墙面披到土堆上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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