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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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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无休无止,也和那驴子拉磨一样。在寻找中,他见到了许多人,有些是他认识的人,有些他不认识,每次回来,他都会见到不认识的人,那些人就像是从他记忆的黑缝里钻出来的一样。在宫门前,他看见一些铁刀被人握在手里,另一些没有主人,也会动。刀和枪东砍西伐,先破开一件帛领袍,再挑烂一件链子甲。戴圆兜鍪的人头横飞数尺,撞在宫门的凸钉上,落了地,不知道是哪个人的,周围似乎并没有人掉了脑袋。血从貂皮的袍肚里射出来,一片割破一片,落在青砖地上,又受着他目光的指挥,射向石门墩、芍药花。人的手、脚、腿、心肺和肠子挂在压阑石和阶螭首上,冒出的秽气与血掺和起来,空中有了红色的雾。那雾弥衍在檐角的铃铛与仙人周围,凝固成几团,下不来了。血也在地上停止流淌,打闹的声音忽然没了,就像他忽然聋了。只有人还在动。缺胳膊少腿的人,或是胸前被剜了一个窟窿的人,压着半死的和已经死去的女人,一下下地蠕动。他怕了,绕开这些人跑进殿门,他以为光英就在这里,他只要走进去就能看到光英坐在父皇的楠木椅上,穿着黄色衣裳。可是一尺高的门槛绊了他的脚,他摔下去,如同头和脚忽然调一个,再睁开眼,看见的是些挂着霜花的播娘蒿。

他搂住叔父的脖子,神神秘秘地说:“我去找光英了。”

叔父装没听见,问一声“啥”,脸色有些凝重。

昭业道:“光英不在东宫。”

叔父担忧地问:“咋了?”

昭业道:“我跟你讲,光英不会让我一个人在世上的。”

叔父不知应该说什么。

昭业道:“光英来世上了。”

叔父道:“等那帮当差的走了,咱搬进东村去,你和那些孩子玩。”

昭业愣了愣,问:“啥孩子?”

叔父道:“镰九儿。”

昭业道:“他打死我。”

叔父笑道:“孩儿打打闹闹都是常事。我小时候也和人摔跤,摔赢了他们就作一群孩子的头。将来他长大了,自然知道人事道理,他如此争强好胜,没准能当个校尉呢?到那时候,你也要受他关照呢!”

昭业道:“子可曰了,克己复礼为仁,不知礼无以立也。他一个大字不识的村野匹夫,能有啥出息?”

叔父道:“你听了没,他打人时喊的是‘为民除害’。迟早他会明白,他这样做不是为民除害。”

昭业道:“照你这么说,为民除害就是个旗号,啥也不是。他将来还要扼吭夺食,也说为民除害。”

叔父道:“长大了,他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
少年绝今日(一百七十二)

接下来,就和叔父说的一样,他们回到山里,果然挨了饿。白天,有带刀衙役五人为班,进岭搜人。夜晚,有南寨的土匪下到沟里寻找他们。回来后起初几天,他们吃些面糊和菜汤,一天一顿,偶尔也吃野味,有没有要看运气。到了第十天,灶台上只还有面粉渣和烂菜叶,他们开始向菜叶汤里加入剁碎的树枝和臭了的蕨。煮树枝的气味就像木头发霉,一早一午,滚滚热烟挟卷着那气味腾入林子,树吓得都披上了一身雪,以为这样儿就不会被看见了,当然是白搭。最终,他们放弃了吃树枝,因为树枝吃起来太涩,在嘴里嚼了也咽不下去,咽下去了也要原样拉出来,就和没吃一样,还不如土,好赖吃下去后拉的没那么快。他们每天都要像原始人那样讨论什么能吃、什么不能吃。能吃的范围一点点变宽,干枯的芦苇和马兰头一开始是不能吃的,后来就能吃了。何首乌和毛地黄的根系一开始也是不能吃的,因为苦,翌日也能吃了。最后两种从不能吃变成能吃的东西是田鼠和青蛙,而当叔父煮熟两只田鼠和一只青蛙,他们都没吃。面对着碗里如蛔虫一样的鼠尾巴和绿霉一样的烂肉,他们没能放下自己的王子架子。

饿到后来,昭业只能看书度日,仿佛他能用眼睛吸吮书上的黑字的意义来抵抗肚子的饥饿。但饥饿比那些黑字强大,看到孔子说的一长段话,他也只能不饿一刻。一整卷《礼》才伴他度过两天。接下来,饥饿唆使着他,去寻找意义更深远的黑字和比孔子更有出息的人,于是他开始看经。佛经果然比《礼》更能管住饥饿,可惜他的魂儿不能逃出身子钻进佛言里,而身子的一举一动都要消耗他的气力,气力须由吃喝得来。直到今天,他已经有二十天没吃过能够变成气力的东西了。

为了节省气力,他总是待在一间屋里,不去别处,因为适应其他屋子的明暗与冷热也要消耗气力。这样久了,他有时能透过屋子关闭的窗,看见沙雁飞过树林里雪白的渺茫。睡和醒之间的界线开始模糊,从一条线变成一片雾,从一块板变成一张纱。为了界定梦境和实际,他在桌上和门上都刻了一道印,还把经书有“普贤菩萨摩诃萨于如来前,坐莲华藏师子之座,承佛神力,入于三昧”的一页撕了下去。奇怪的是,此后的几日,虽经书一直缺着那页,他却从没看见过门上的印。他有些怀疑在门上刻印的是梦里的自己,这一想他又不禁以为,既然在门上刻印的可能是梦里的他,撕书和在桌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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