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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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们,给他们知道我跟你同伙,我得被爹打死不可。”

昭业看着她,笑了,道:“行,那我不去刑房了。”

大姐不放心,问:“你又要干啥?”

昭业道:“我带他出去逛逛。”

大姐看一眼窗,问:“上哪儿逛去?”

昭业道:“过去。”

船只从浙西一带北上,大多是走两条航道。一者是河道,船只须先渡江,经大运河过淮阴,达船只从浙西一带北上,大多是走两条航道。一者是河道,船只须先渡江,经大运河过淮阴,达丞县,再上鲁运河,一路向北,经过济宁、临清、沧州、武清,到往燕京。二者是海道,船只从太仓口出海,经海门、盐城与密胶二州航向芝罘,如再向北,就是浑河直沽口岸。冬季多刮西北风,船向北行必将遭遇风的阻拦,无人不知,而昭业一意孤行,船只能走走停停。

这些天,风的胃口极大,常常钻入窗户,把没分量的东西卷走,比如纸笔、绢画、衣袍、小帽之类。卷得最多的是挂在窗前的帐子,这一样,它如何也卷不出去。瞧那帐子一半给钩子薅住,一半荡在窗外,就像嚼不断的蕨菜丝,半条塞在嗓子里,半条耷拉着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与之比邻的窗枢,一天到晚都跟着埙鸣似的风声扭在臼里,常在半夜响得人睡不安稳。人用木条和胶块把它挤住,像用布条塞住一个囚犯的嘴那样,它就也和被塞住嘴的囚犯那样,仍想挣扎叫唤,却只能哆嗦和哼哼了。喜风的还有炉子里的火,这有些奇怪,它是如何知道外面有风的呢?总之,每当有风,就有火星顺着炉肩处的花孔跳出来,“啪啪”地把桌子和床栏烧出几个黑点。不论大船是开是停,伙计们每天都来打扫卫锷的房间,中午有厨伙送饭,下午则有一个懂医术的平江人来给卫锷换药。这些人都是船伙,干这种伺候吃喝拉撒的事自然是抱怨连天,但又无可奈何。燕锟铻得知卫锷受刑后大为震惊,吩咐他们要看好卫锷,要防着他寻短见,也不能让他太难受。这一来,人们对昭业的谩骂连升三级,从骂他有病变成了骂他吃屎喝尿。又因为他们是燕锟铻的弟兄,昭业也无可奈何,接下来的几日,船上便汪漾着酸臭的口水。给昭业知道了哪个伙计骂他,就向大姐骂那伙计不得好死,只是他自知理亏,如何都不肯出屋了。他不出屋,就相当于把制作阴谋的阵地让给了厌恶他的一众人。时隔几天,矛盾在一个下午爆发,起因是卫锷的脓血黏住了床单,那平江伙计只得用刀子把他背上的疮痂一片片割断,从头再治,前几天敷上的药都白费了。伙计割了一个上午,卫锷也号了一个上午。割完后伙计怒不可遏,一众人趁火打劫,怂恿他去叫骂,他便去了,立在昭业的房门前说你是戴帽子充人的猢狲,早该去吃笋烧肉注:喻挨棍杖打,出处《何典》,窃了我当家的权势才有今日,又说鬼迷张天师我当家的才信了你,你本也只是三脚猫,休想冒充阎王爷个(的)爷。还说,你是巫是鬼又是活死人,嚼大头蛆,最是无情义,钱眼儿里翻跟头,迟早掩死你。

昭业勃然大怒,等伙计走后去找燕锟铻,说你手下的大夫要下药毒死我,你管不管,到底有没有规矩,你到底是不是当家。燕锟铻说,你莫与他一个大夫计较,借他个胆子也不敢给你下毒,我保证。昭业只得作罢,回到房里大唱一夜《战城南》。

少年绝今日(一百六十八)

不日,船又起航。卫锷高烧不退,醒了也似做梦,对周围一切浑然不觉,只看着床尾的窗。一日云囤风滞,小雨如雾,继而风从天降,挟来的骤雨如同一阵沙尘掠过海面,顷刻间消散不见。一日晴天见雨,飘在窗外的水珠忽大忽小,像雨在喘气。又一日,黑云绵延百里,宏伟如建康府三丈高的城墙。有炽白的闪电奔来驰去,云墙仿佛随时可能坍塌,把海水砸出一波大浪。而他一睁眼,绵延百里的云不见了,夜空星月交辉,月光起晕的一刹那,浪声骤至,如同远处有罗汉磨轧着乾坤。他看着窗外巨大的月亮,想起了苏州城皎洁、安宁的月亮,人们把抱恨之心、相思之情寄托在那个月亮上,它于是被人们囚禁在想象里,穿着纱样的云,一半是澄明,一半是羞怯。而在他眼前——似乎也在注视着他的月亮却极为斑驳,云雾缭绕着它,群星簇拥着它,它驱踧着风和浪,低垂在海的尽头,沧桑而跋扈。在它的下方,是一些久受海水侵蚀的岛屿,已化为断崖和长柱,枯焦,落拓,都像它的手下败将。

他有些害怕了。这月亮在他心里渐渐成为一种血淋淋的真相,对比他记忆中“最怜人道,三度中秋一度看”的苏州月,这月亮皓丽如万物尊主,峥嵘似兵祸魁酋,像是经历过了不得的灾难和伟业。而它的灾难和伟业,就是翻滚在时间里的无数混沌的风浪,它只要存在就必须经历风浪,因而不能“曲如眉”和“莹无尘”。他爱不上这月亮,也不想经历任何风浪,他是一定要死的,死得就像一个泡破灭在这巨大的月亮面前,像溪里的一滴水溅得粉碎,像一只蝼蚁的善消失在虎狼的恶里。人们不让他死,他只有绝食。绝食让他犯困,他就一直睡,睡在海上也睡在梦里。可恶的是他总是醒,不是被窗外的浪声吵醒,就是被送水的伙计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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