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(2 / 3)
横槛打颤,瓦片翛然作响,三十个捕役拥入院子,没放一句话,就把四个人围了起来。
人圈打开一条缝,卫锷走到最前,扫了一眼燕锟铻,扫了范二,也只是一眼。而范二的眼神却定在卫锷脸上,如钉子刺入孔里。卫锷喝一声“押回去”,捕役们一哄而上,四只手拉住二人的胳膊,八把刀架住二人的颈子,如此把人押出了院落。出门之前,卫锷瞥见二楼打开的窗里有一片罗裙,心思一时恍然。可是他没有上楼,听见了她的哭声,他还是走了。
逝将致沦胥(一百五十八)
一个时辰前。
岸边码头上,有一片榆木栈台,宽三丈二,长二十二步,板材以滑间同口相卯,又挂锔钉。因有浪头推掀浅水下的泥滩,一半以上的桩子是斜的,经年摇动,仿佛随时可能散架。一次,一条大船停泊于此,卸货时甩下一地桄榔须,渔民们拾其缚住板材,令这栈台勉强立在此处又晃了二年。二年后,本就该塌,恰逢贺家修圩堤,从坝上修了条石板道与此相拽,便又一次保住。但只要有高一点的浪头波及此处,板子就要磨戛,这栈台成了湖边的一样响器。
栈台附近很少泊桅船、趸船和漕船,只有枭阳本地的篷船和舢板,渔季也常见货驳给六七条绳子拽在水上,载着黄颊鱼、鳗鲡和蟹子。每年秋季,都有洪吉二州的人来此采购特产。大湖南边,鄱阳镇、隆兴府的渔户,也会在货不应求的时候来这儿买进水产,久之,这码头便有了一些商港的气氛。但只是气氛,外人匆匆而来,一哄而散,五冬六夏守着这三丈台子过活的都是本地渔户。渔户们把家安在方头舲船上,四壁填贝灰密缝,两舷开窗,五六尺高的门扇正对甲板,屋顶苫上草篷,再遮几张竹席,刷些桐油防雨。甲板上铺了竹箦,就是货仓,当中堆放箩筐、纤绳和捞具。渔户举家住在这样的船上,红事白事皆不上岸,身份有些微妙,似是给一条岸线隔在湖里,与陆居之人界限了然。
此刻,孛儿携玉蹲在栈台上,与诸多少年人一样,一身儿女气又青又黄。这里的人不知他是南寨的鹄王,他自己也浑似不知。如果有人问他是谁,那“鹄王”二字给他说出来也要脱去诸多意义。这般看来,“鹄王”不是他,而是南寨虚构出来的一个人,是他的一个任务。他呢?就是现在这个人。
碗里盛着一两驴肉、一两鲃片、几条乱蹦的小银鱼。他抓着筷子往嘴里扒了几口,又捏住几条肉丢进水里。有鱼围过来抢肉吃,打起来,结成几阵几营,他又把几条肉丢下水,鱼不吃,就是打,看来矛盾升级了。他叹了口气,捞出水里的肉,然后把手伸到背后挠了挠露出来的肉,心有些烦。他穿的是短褐和皮裤,裤子又紧又硬,总在他蹲坐时出他的丑。譬如这时,不论他如何提裤腰,屁股缝也要露出来一点。常有人盯着他的肉看,这会儿,栈台西头就有。一个青年渔夫坐在交凳上,瞪着牛目盯着他,如一头牛盯着不许它吃的青草。
背后传来一个老汉的声音:“看啥看?”
青年渔夫道:“白,特别白。”
老汉道:“汗邪的东西,裤裆里长了块骨头怎地?”
青年渔夫道:“又娶不起吊头成年的媳妇,挑白的看上两眼也犯你家的法吗?”
老汉道:“来年汛后给你说媳妇。”
青年渔夫道:“能说这么白的吗?”
老汉道:“干啥要白,鱼精似的。”
青年渔夫道:“我就爱白。”
老汉道:“下湖找去!”
孛儿携玉知道爷俩说的不是好话,脸羞得血红,忙去捂住后腰,那青年渔夫却看得更无忌惮,惹得老汉谩骂不停。这时,一个穿皮袍肚的人经草廊走上栈台,跳上一条舢板,执桨划向湖中。孛儿携玉把碗放在脚边,站起来。不久,舢板回到栈旁,那人道:“公子传你。”
客船的舫室还是和两日前一样空荡,舷窗紧闭,室内颇为阴暗。一高一矮两根黄蜡立在铜盘中,矮的将熄,还剩半寸。人也是两个,昭业,和穿袍肚的伙计。燕锟铻去了大货舸上清点财宝,已有一天没有联络这头。张柔也不在,卯时,昭业让张柔去货舸上找燕锟铻要两样东西,再去一趟衙门,把东西交给昨天在渔涟坡上捆人的副捕头。这有些反常,以往,昭业从不许张柔在有危险的时候离开,如今在这巴掌大的枭阳,有朝廷侍卫耽耽虎视,有南寨土匪伺机作恶。并且他们在明,无从知道周围还有何样的势力。他却派走了张柔。这其中一定有些深层用意,孛儿携玉猜不出来,但知道经过渔涟坡上的对峙,二人之间已经有了倾轧。也知道那侍卫一扑不成,还会再来,要把哪个人赃并获。
昭业问:“当家的如何就上了岸?”
袍肚道:“去了赣虹客栈,找那女人,说要给郁二拿报仇。”
昭业气笑了,道:“他还真是越活越年少了。到底是找那女人去了,还是给他兄弟报仇去了?”
袍肚道:“不知。回来的人说,在那客栈里遇到个会二指禅的人,不知如何当家的就过去了。”
昭业问:“会二指禅功的,做何打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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