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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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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人仍微笑道:“懂。”

小六指了指床帐,道:“官人请。”

官人起了身,一步步向床走。小六跟着他走,欲从背后下手。可是离他越近,她的惧意越深重。想那武夫力士,牛高马大与铜浇铁铸,她也见过不少,哪个又如这人一样?再离近些,她就像跟着一头熊似的怕,只想立刻跳窗逃走。

他忽然停住,小六打了个抖。

他一拍脑门,道:“小生还未向夫人介绍自己,也未曾闻得夫人尊名,如此冒失,失礼至极。”

小六道:“我随夫姓郁,名叫六儿。”

官人道:“我姓范,我叫范二。”

小六点了头,道:“请官人为我丈夫诊脉。”

范二道:“不打紧。这人已经没救,脉不须诊了。”

听了这话,小六的脸白得如揭下一层皮,待回过神儿来,想到丧夫之妇应该号啕时,事情已经穿帮。而又不禁犯疑,这人如何就信誓旦旦地说“没救”了?便问:“闻出来的?”

范二道:“今日戌时四刻,我听见一声呻吟。这客栈往南往北共有十二间房,都没住人,声音正在这间。”

小六问:“只一声呻吟,就听得出死活?”

范二道:“正是。”

小六道:“那想必你也知道,我不是他的夫人。”

范二道:“不论你是不是他夫人,也是与他有夫妻之缘的人。”

小六叹了口气,道:“是我害死了他。”而后打量一番,见他并无恶意流露,心想不论正邪,这必定是个奇人,便说,“如不嫌弃,官人请坐。”

范二坐下,双手抚膝,后背挺立,看上去稳稳当当。

小六道:“官人不是俗人。”

范二道:“只一和尚而已。”

小六道:“我也有些向佛之心,只是没个悟性。”

范二道:“悟不讲性,只讲机缘。”

小六看看他,觉着这就有些和尚的尘土气了,笑了笑,道:“也许官人是我的机缘。要是官人不嫌弃,不如给我讲一讲修佛?”

范二道:“我前年下了山,如今已不修了。”

小六问:“何故下山?下了山,二十多年的修为岂不白费?”

范二道:“给师父撵下来了。”

小六问:“可是因为坐不住禅?”

范二道:“坐得太住,被撵下来了。”

小六问:“如何说?”

范二道:“说不出。”

小六问:“有何说不出?难不成破了戒?”

范二道:“说了没人信。”

小六道:“不如你说说看?”

范二道:“我儿时入寺拜师,师父言我有灵性,生来一法器,无物可染,如未生时。便教给坐禅。师父说,只消坐禅,我必可修得金刚之身。于是学了坐禅,起先松上坐,月前坐,而后去市上坐,入猿穴坐。一次坐禅后师父问我,坐了几刻。我说,九天。师父说你坐了九刻。不叫坐了,改念经。念了几年,又去坐禅。坐后师父问我,坐了几刻,我说,九十九天。师父说你其实坐了九刻。又不叫坐了,再去生活。活了几年,又唤我坐禅,师父问,坐了几刻。我说,九十九年。师父问,做了什么。我说坐禅。师父问,禅中又做了什么。我言坐禅。师父问,禅中再做什么。我言坐禅。师父言,尔已无漾,如一死人,如一死水。又说,你坐禅时,鸟落知否?我说不知。如此,就被师父撵下山来了。”

听完,小六觉得他应是骗人,想下去,又觉出一些言外之意。她笑着问:“既然坐得这般稳当,为何师父不留?”

范二道:“师父说坐禅的是人,人在世上,当心与万物合。如把万物排在身外,人也不在世上,而世外无人。”

小六问:“如此说来,你又是啥?”

范二道:“师父说是落了障。”

小六问:“何障?”

范二道:“禅障。”

小六问:“可有的解?”

范二道:“不知。师父说,寂然非实境,乃是一种心。尔欲存于世,必先与俗合。”

小六想了想,道:“既然你坐禅九刻,即禅定九十九年,又如何分得清自己是不是在坐禅?”

范二道:“早已分不清了。所以师父才叫我下山,师父说,坐禅不是做梦,梦中说梦,两重皆虚。”

小六道:“那你如何知道要你下山的师父就是实?如何知道这里不是虚空法界?”

范二道:“不知道的。”

小六道:“这就下山了?”

范二道:“下山,过河乘船,遇到一个诗人。”

小六问:“又如何?”

范二道:“诗人与我论修为。诗人说,他乃当世一俗人,本爱西昆派,可那姓苏的“竹中一滴曹溪水,涨起西江十八滩”搞得人人效法南宗,叫他没了活路,所以他最恨禅僧。又问我何许人。我说我乃还俗之人。诗人说入世须先懂诗情,就与我论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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