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(2 / 3)
瞧,这人便是鄂国忠武公尉迟敬德托生的了,而她确想笑,因他浑一个金红掺紫,再厚一层蓝锈黑锈,像个从地里掘出来的铜俑,又像只耀武扬威的斗鸡。
他问好不好看,她爱口识羞,又把他当成斗鸡鉴察一番,觉着这甲衣配在他身上,虽说平整却不合他的形貌。他有些特异,身子是后背最发达,胸胯现出些微骨廓,肩与臂的骨头同肌腱浑沦,象征了“整劲”。背壮、骨长这两样,任凭如何练武也难以实现,乃天生天化,有没有要看祖爷爹娘传不传,而爹娘有的又不一定传。都说生儿女是“传宗接代”,可哪怕是外在的天赋,传与不传,也是要看儿女运气的。
这般思忖着,她听到蛐蛐叫声从菩萨座下传来,吓了一跳,转过身道:“怎把那畜儿搁橱子里了?快拿出来,免得菩萨怪罪。”
只见他神秘地走过去,从《摄大乘论》的石碑与菩萨法座之间拿出一只竹笼,回到帘后,从笼里捉出蛐蛐,放入圆口陶罐。也把另一只放进罐子,凑了一对。两只相形,雌雄立现。一只蟹壳青色,翅膀茶黄,微泛淡金,六手透亮,极是可爱;一只浑身炭黑,翅膀为灰,头上有条纹线,形状是个张飞。给他用日菣草一拨弄,果然黑的厉害,一跟一踏之间,先一招金刚伏卧,扼敌之颈,接一招勾坤刁乾,绊敌之足,再一招盘提泰山,把那青的翻倒在地。只消三招,黑森森的刚猛风范泼了满罐。而天柱般的日菣草却在这时杵到下界,拨开荣辱各在一隅,青的瑟缩缩回了笼里,罐中只剩黑的独个仰天而啸,叫嚣敌手罕有。
瞧它那有劲儿耍不出的孤寂样,大姐笑了。公子道:“那黑腹的是休哥,金的是霸图。两个在滹沱河畔斗了几日,本是各有胜负,谁知这些日寒了,霸图拉不开弓,屡叫休哥得了胜机。”
大姐问:“为啥黑的是个辽?”
公子道:“它是玉子的。金的是我的。”
大姐道:“终是黑的厉害。”
公子道:“霸图翅膀好看,腿儿长,乃天生猛士,也有谋,你见它这一战输得彻底,那是有意骄敌呢,转天再出马,一准赢它。”
大姐道:“可不要被那黑的咬死了。”
公子道:“我最疼它,怎会让它被那鲁莽匹夫咬死。”说着,捧起竹笼,又把天柱般的日菣草伸进笼中逗弄,念咒般诵着戏词,喋喋不休。霸图起初怯生生躲闪几下,便不再理他。他只得没趣地放下笼子。铁叶子相碰相擦,响了一身。
大姐道:“脱了铠甲吧,穿着这一身儿在菩萨面前斗蛐蛐,像什么话。”
公子道:“有啥,我的霸图、衣裳,与那经橱子是一趟买的呢,这三样,也是一个价。买经橱子就是为了搁霸图的笼,给它作宅子,听它叫在菩萨手里,想想,多有意思?”
大姐道:“我瞧你是昏。”
公子道:“我不昏在这里,干什么去?想那花儿在佛爷手中一开五朵五宗,话现前也好,默忘言也好,来修去修,却只是魂儿升天。我爱煞霸图,见它如见莲花开,如披云见日,如见诸法本源,可它当真活在我手里,岂不强过许多假设?我不是昏,是修佛。”
大姐道:“我看你是个‘废言宗’,有你无佛。天呒笠帽大。”
公子道:“怎如此说?我这屋里,佛、人、禽兽一应俱全,我与霸图一起修佛,有何不可?”
大姐道:“真是个如何不是禅,佛法平常事。呵佛骂祖也就不过如此。”
公子道:“该打。”
大姐问:“为何?”
公子道:“你说如何不是禅,与说如何是禅乃一句两说,问后者该当棒喝,自前者也该当。又道是言非真如,理皆障难,说啥都该打。
这里的逻辑是引用《五灯会元》的公案。”
大姐道:“胡言。”
公子问:“为何?”
大姐道:“我问的古问,你说的新说。我问时本无你说。所以问的无障难,说的才有。你先说新话,又说了古话,颠倒错乱,岂非胡言?”
公子道:“我好好一番话,这就被你说成了胡言。不知哪个骑佛颈坐着。”
大姐道:“不说了,图个啥。”
公子道:“图个霸图。”
大姐问:“斗它一个蛐蛐,图个啥?”
公子道:“蛐蛐相斗,图个啥呢?你说霸图是蛐蛐,你我刚刚一番斗,也作了两只蛐蛐。你若不知自己是蛐蛐,参古今之事,夸大其词,说胜天地,倒能自演自醉。若知道了,还囚于身井之中,穿衣吃饭,当一浮屠人,图个啥呢?既然囚于身井之中,穿衣吃饭,当一浮屠人,图个啥呢?凡四缘六因皆不可逃,又何必问图与不图?还不是图个乐子?”
见没他嘴刁,大姐败下阵来,不理他,伸手去拿抹布。他却牵住她的衣袖,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,笑道:“当菩萨面,如何动那脏物?”
大姐道:“我这不是脏物,是宋太祖,拧成一条棍棒抡下,八十一州皆清,不到日暮便可修成功德圆满。”
公子叹了口气,道:“不想你这么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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