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(1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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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背对着鼎,见窗下有一张石床,对拉大锯置于床上。一根铸铁链挂在床头,链子一头有钩,另一头是个开口环。她认得此物乃一抽肠索。那链子一头的环,用来套在马尾的鞧带上,钩子刺人腹内,刑人策马疾奔,犯人肚肠尽断。石床旁立一红漆柱,柱腰有洞,柱下有石凳,凳上架两根铁棍,为绞具。此外,屋里还有灌铅的漏斗、剥皮的尖刀、断指的铡刀。一张给犯人禁食用的铜面具挂在窗上,眼鼻有孔,口部无洞,和鬼似的愣怔怔看着她。一台齐人肩高的矩框斜对屋子一角,有铁帽子悬于框中,帽内满是疙瘩,帽顶连一杆,杆头箍有手柄。她知道此物是周人发明的绞首器具。
她走了一圈,把刑器都看了一遍。
周围阴冷逼仄,几块光铺在地上零零散散,像一捧撕碎的纸。不消说,这儿是一间刑房。她起初进来,给吓了个毛森骨立,待过半刻,却发现所有刑器都是没用过的,有大一些的散着刺鼻的漆味,样样儿精工细作,拙的古朴,巧的喜人,有的描金,有的变涂涂漆作凹凸,而后研磨使漆显有花纹。,刻的字皆用大篆小篆,文雅万分。想是刑部大牢也不能对刑器这般刻意求工。然这一样样毕竟是使人受罪的严酷家伙,做得精致弄骚,也就失去严酷,浑像一室玩物了。
身后的门开了,公子走进来,依旧没梳头,刚睡醒的模样。大姐忙回身,向他行了弯腰礼,又忙不迭把手里的小夹子放回案上,佯装害怕地抓住裙子。
公子神色凝重地道:“你不怕死,我不意外,但你连罚也不怕,胆子就未免太大了。你太像你爹,你们这些人,都是称王称霸的料子,还好你是女子。”
他走到鼎旁,像是对另一个人说话似的,道:“你不能用几十年修得的经验轻蔑几千年立起的规矩,懂吗?一旦那么做了,你就会变得万分歹毒了。你不能蔑视规矩,也最好别抱打不平。哪怕你给一千个人复了仇,日后也会被骂得一无是处,因为后来人体会不到那样的苦,仇一旦报了,恨就没了。”
大姐想了想他的话,道:“中庸。犹过犹不及。”
公子转过脸,笑道:“果然,你和那些只知犁杖刀枪的男人不一样。”他抚着墙角里的架子,又问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些刑器太不庄重了?”
大姐道:“有些邪泆。”
公子道:“告诉你吧,我虽有了这些,却是不准备用的。你可知我为何要制备这些?”
大姐摇了摇头。
两人走出门,来到绣画廊中。
有光从门棂外射来,天已半明。路过桅台时,大姐看见几团雾荡在桅座四周,逐得蟾影渐消,灯火起晕,柱廊似虚。
公子仰脸看向《韩熙载夜宴图》中的和尚,叹了口气,道:“陶岳说韩熙载晚年生活荒纵,应自知愧疚。依我看,这幅画画的是那和尚。那低眉抱手的和尚其实并未融入画中,乃超凡脱俗,能将犬马声色都看成殊形诡色。可你看这幅画的颜色,分明只他一人与画绢形影难离。”
大姐便看去,见和尚立在众人背后,头颅和身子都很大,虽是回避之姿,却与画布颜色相近。她的目光经过缂丝一片致密的纹理,划在韩熙载脸上,道:“那和尚是他的向佛之心,”她往前走几步,指了指床榻上鼓起来的被子,又道,“这是他的淫逸之念,虽旁边的声色舞蹈浓墨重彩,却不如和尚要紧。所以和尚宏大,他者渺小。”
“哦?”公子问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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