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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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示了舱壁上的过水眼,主桅的定风旗,壳板之间麻丝油灰的捻料,锔槽内六寸长的锔钉……它利用一系事物将她挟裹,她开始认为,它就是从长安城中裂土而出的大明宫,它那比湖水还广大的甲板上,载的尽是杀伐复仇的决心、至尊至贵的权力。

仗着庞大,它不顾她怎么想,兀立在她的怀疑中摇动绞车,居高临下地把一条梯子伸给她。她被吊上船舷,如同被一条舌头卷进一张大口。弓手引着她,经过了许许多多。丁头替栱承着平棋天花旋转在她的头上;八瓣瓜楞柱、宫娥灯匆匆经过她;铁桅座、缆风绳、引帆绳、高耸的桅杆看着她穿过二楼的桅台。不知在迷路多久后,一扇大门在面前打开,把她吸进一条绣画廊里。她仿佛一下子被两个世界夹在了中间:笙歌流动在耳畔,一场浓丽的夜宴挟裹着五个面有颓唐的韩熙载,琵琶女伎栩栩如生;鲸鲵拥着车毂踘踊而去,六龙俨其齐首,洛神动朱唇以徐言,被一场情爱永远攫在了那光怪的世界里。一丈高的两面墙,就像这千节迷宫之中的两个窗,放行它们如风一般的喧繁刮过她的知觉。廊路载她过去,迷宫则又从四面八方而来,渐渐合拢缝隙,摒绝玄远,把她罩在静穆里。

来到廊的尽头,弓手为她打开一扇门。一瞬间,她看见影影绰绰一个人掩着一袭玛瑙帘坐在落地罩后,迷宫也看见了影影绰绰的她。

她走进门,听见那影影绰绰的人道:“来了。”接着,人从罗汉床上起了身,绕过翘头案,抬手掀开玛瑙帘。

她低着头,看到他脚上没穿鞋。

他说:“去给我打一盆洗脸水来。”

她提了盆出去,在廊外找到一口缸,舀了水,回屋后把盆放在铜架上。人走过去,捧水沾湿脸颊,回到帘子后面,说:“这里的人管我叫公子,你也可以这么叫。”

她问:“这条船是你的。”

公子道:“是。”背过身,又道,“你好像不怕。”

她道:“怕。”

公子摇头,问:“你读过书,是不是?我的人告诉我,你家里有很多籍子。”

她道:“我丈夫是个秀才。”

公子问:“是吗?”

她道:“是。”

公子问:“你觉得沈轻这个人怎么样?”

她道:“只是个一般人。”

公子道:“他是把快刀,我从没用过这么快的刀。”

她道:“快,是因才出熔炉,锋芒初试。”

公子道:“说得好。”又问,“你觉得那捕头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她道:“不知。只知他出身尊显世家,且是个执法的人。那些没下着处的、没名姓的、不法可的、受孤苦的恶势煞,最喜欢与他结交。”

公子道:“说得真好。”

她道:“只是愚见,我乃妇人。”

公子笑了一声,道:“你可真像你爹。”他唤来两个随从,吩咐道,“带去刑房。”

大姐跟着二人走下楼梯,穿过一间大厅,入屏门,再过一条百步长的廊子。一人打开一扇门的錾花方身锁,说一声“请”。

斑竹枝(一百三十一)

她走进来,见屋子正中有一口鼎,五尺来高,鼎壁结着扎手的锈。这也许是礼器,不同于五味之器,不铸()、鼍龙,而铭了一身籀文。那字奇古,笔画行行蛇蚓,或如矛耙,观之艰诡,却颇有些应天授命的气度。

她绕着这口鼎走了一圈,发现许多用錾子、手锤铸于鼎身鼎足上的楷文和隶文,推想此鼎乃一法典,而非食器,传至今日,必已转徙许多世代,她便不由想起“荀寅缴民之铁器镔铸成鼎,把范宣子所订之法立于鼎上”。再看一会,又觉得此鼎并非法典,而是一件邪物。那铸文处处说法讲理,连起来,却叫人觉着匪夷所思——那楷文和隶文说,尧舜时有刑无法。刑是象刑,致蒙羞,使人知错。继之夏出《禹刑》,商作《汤刑》,周有甫侯著《吕刑》三千条。刑由轻化重,其时又生礼规,将阶级划为若干,列刑以治国事。然而,上述刑罚不论如何严酷,还不是律例,之所以有,唯使奴隶忌上。至春秋,子产作《刑书》铸于鼎上,有句云“以为国之常法”;李悝著《法经》罪以狡诈、越城、赌博、淫乱;郑人邓析作《竹刑》被驷颛所害;商鞅传《法经》而遭车裂……这所有的法在百十来年中纷纭落到世上,虽初时未可普恰,却终成峭刑写入秦律,为刀匕夺去万物之形,作炉火镕锻了言行方圆。后世扩而充之,汉律立律、令、科、比,及至今日“礼法合流”——礼从一种用于祭祀的器皿变成周公之礼,变成法律《北魏律》“纳礼入律”。,变成“一准乎礼”,变成生、食、住、行、衣、节、葬等事宜的规矩,变成一门人人修习的学问,变成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……愈发无尽了。那许多禁忌刻在人心里,成了百,上了千,也像这口鼎上的字一样的密密匝匝,一样的条理分明、威重令行。然而,竟是先有刑,再有法,再有礼、经、纲、德、理,一派倒因为果。那么,人呢?

好一会,她来到鼎前,踮起脚向鼎中望去,本以为自己会看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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