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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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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轻有一瞬间的静止。是一种静止了一切的静止。

正有七八个人朝他冲来。二十九役中的一个刀客,已把前脚踏入大堂的门槛。他略收双肩,颈向前探,蹲伏桌上,以右手的四根手指撑住布满金丝的桌面。

他胸腰一展,双脚同时离开圆桌,朝前一扑,扑了一丈四尺远。

第一步踏碎一只盛了白汁河豚的蝉翼纹荷叶钵。汤汁溅上鞋面,与林地中的淤泥糅为一摊。

第二步,飞过紫榆平头螭纹案,用左手掐住贺鹏涛的脖子。

贺鹏涛向后一倒,后脑撞得屏风一震,脊背倚上画着方胜合罗的屏风座,整个大堂也是一震。

沈轻向背后猛踹一脚,那摆满酒菜的长案掀倒在地,高汤、鲍汁、梅酒泼花了唐太宗的脸。酒杯滚落席台,一条缝撕裂宫女的蒲扇,屏风上的每一个人,忽然面如死灰。

贺鹏涛也面如死灰。

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逮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,而是用拳头狂敲屏座。下手之前,沈轻看见屏座与地板的缝隙里,有一双丝绣面、草藤底的绿鞋,心中稍作疑惑,也只眨了一下眼——不够一个追兵跑过五丈,不够屏后之人兵器出鞘,不够背后的武林高手们想出一个制止他的办法,不够第一颗铁莲子弹出射筒……这个时间,特别特别的短。

戌时一刻。

他抓住脚边一只似玉非石的梨皮碗,极力一攥。瓷碗碎成四瓣,一片是底,三片有尖。锋利的瓷碴把他的手刺出伤口,血溢出拳眼,淌过手腕,瓷片的一个尖刺向着贺鹏涛的脖子。

刺了四下。

指缝中挤出来的血溅在颊额上,飞进眼睛里。贺鹏涛张开嘴,瞪起眼。他还没死,还在奋力敲打背后的屏风,一下响过一下,一下急过一下。

见他还没死,沈轻丢下瓷片,用右手的拇指、食指和中指掏进他颈间的豁口。指头捏碎腺囊,摸到舌骨,勾住一拽,拖出筋膜脉管两尺余长。一声惨叫的尾音飞出喉咙,响在空中,震彻一堂。血珠子噼噼啪啪打在眼皮上,他一眨眼,回到了林中的起跑之时,又一眨眼,看见唐太宗的温雅、贺鹏涛的狰狞从画上一片片落下来,堂中万物顿时都消了形。

血混着汗,又和着雨流淌到鼻头上,他嗅到一股味,像新茶的腥、生肉的臊、焰火的辣,像马齿苋,像生牡蛎。

他想,这应该是死去的气味,他一定已经死了一回了,只是不知死在了哪。

他感觉到剧痛从背后传来。铁莲子嵌入皮肉,七棱钢镖穿左肩而过,挟了血肉刺中禄东赞的额头。鞭梢在脊梁上刮出一条口子。他几乎听到了鞭刺擦过骨头,发出一阵磨钢砺铁的响声。

烦暑红莲(一百一十七)

翻过屏风的时候,沈轻发现后面已经没了人。

窗外风起云涌,那本该下得轰轰烈烈的疾雨,却没有如期而至。

这一次,他要跑过二十里路。新一轮的刺杀,也才刚刚开始。

他夺窗而出,一跃上墙,还是和来时一样快。二十九役的刀、剑、镖、鞭子追在背后,许多人又一次从桥和亭的前后左右跑起来。雨似星火,水如热焰。朱鱼翠藻、流泉湖石都成了挡路的关。

他跑出大堂,嗅到一股水莲花清幽的香气。潦潮的树皮发出曲麻之苦,令人嗳酸。他跑得还是那么快,但跟在身后的人却没了一开始的猛戾。因为贺鹏涛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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