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(2 / 3)
他的退怯,导致今日必须铤而走险,以一场明刀明枪的对决来了结一切。
那就铤而走险。
这么想来,在读书人与燕锟铻的合谋中,燕锟铻不是势在必得的一方,读书人才是主谋。他们的分歧正在于:一个想要窃权,一个想要夺权;一个猖狂,一个更猖狂。而不论他们如何不同,彼此仍有一种共识:杀手须死在今晚。
在与长江帮迫不得已的对决中,他们彼此还有一种共识:今晚进入园子的贺家人都须死。事情要成,要先杀个巢倾卵覆,要贺鹏涛当众倒毙。要所有人以同样的理由、同样的形式死成差不多的模样,没有人可以特立独行地活下来。还要所有活下来的人看见这一幕,得知新龙头之威。这就是顺昌逆亡,这就是生杀予夺。也正是:“不打不杀肯定没有信廉仁勇。”尤是对读书人而言,今日一决,是他对戒备、愤恨、排斥、鄙夷之物的反击和揭露。他要在今晚废除往昔的事势、法讯、行道、真言,以暴服众,威震天下。
看来他的确是一个杀手,一个比任何杀手都恶毒的杀手。
沈轻从头顶的雷声中得知了这些,不知是真的存在,还是自己被追兵恐吓出的幻想,却为猜测之中读书人的恶惊心骇胆。想到自己是被此人雇下山来,他忽然感到全身的泥都成了活的蛭螾。他不由收紧五指,捏的刀柄裂开一条缝。再一用力,掌心被夹出来一道血痕。那刚刚糊涂了的恨,此时又黄滚滚流在心间,水一样冲垮了懵懂和惧怕,而另一种斗争的决心,伴随着一道电的炸响,刀一样刺破了杀手的身份,使得他从任务中钻出来,像一只摆脱了来处和目的的箭,无始无明地奔向未知之处。
正前方现出四道相叠的身影,一个人拿了短柄的三头牛角叉。与之挨肩者,膊披八两锡叶,束行缠,腕绾皮护,执四尺凹面锏。锏形似钢鞭,四棱带刺,断面有槽。
第三人双手持短剑,两尺有三。
第四人戴了一副铁叶手套,叶子打孔以革线、短钉相接。应是一个内家拳手,戴手套不为护手,不为抓刀阻剑,而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,一拳打死敌人。
四人争先恐后,也就越来越快。他们显然都不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刺客能杀入园中,所以特别在意自己的功劳。
沈轻叼住刀子,跑向右前一棵柳树。
叉尖擦过剑身,一声银白刺耳的响。一叉一剑同时伸来;另一叉攻向沈轻右颈;拳对准他脐上七寸鸠尾穴;只有锏还没到。那锏客慢人一步,此时锏离沈轻尚有四尺。最先一叉到耳前四寸,沈轻身子朝后一仰,膝头高抬。这一仰,便躲开一叉一剑,让拳手收了招,而他也看不见面前四个人了。
他的膝盖撞上剑客的腕,和一柄牛角叉弧形的钩。使得剑客、叉手、拳手暂收家伙,意欲收后再出。舞动的双锏已在空中极速下落,抽的是他胸膛。无疑叉、剑、锏、拳都希望击中他的要害,也都以为他将会再直起身来,对付他们或者调头逃往别处,于是四人各据一方,把他困在当中。他们都没想到的是,敌人这一仰,就没再直起来。敌人倒立,以左脚头一踹叉手胸口,右脚跟踢上锏。敌人鞋底的泥星甩在他们的眼皮、颧骨、脖颈、头发上。叉手不明所以,向后跌退半步。拳手的拳由侧而来,击向沈轻的背。拳手以为,这是制服敌人的最好时机。人倒立,脸朝下,看不见他们的动作,只要出手够快,理应能够将他制服。
沈轻的确没有看见他们,只看见大批的追兵跑在远处,像一条黑鞭子抽了过来。拳手出拳时,他是倒立的,且没有一点要正过来的意思。他拽住叉手的腰带,以左腿勾住叉手右膀,腰部一拧,右脚猛踢剑客腹肋。这一脚究竟踢中了谁的哪里,他不知道,也不知道叉、剑、锏、拳究竟抡到了哪里,是不是即将击中自己的要害。踢出这一脚后,他松开叉手的腰带,以左脚背为支点,全身像一棵弯曲到极限的竹子,在压力消失的刹那弹展而起。
叉手向前扑,一跌五六步。沈轻抄住树枝,全身朝上一蹿,来到离地一丈四尺高的树杈上。
下一步,他飞出去。
那胳膊粗细的树杈折断坠地,他在空中逾过七尺,再落下时,把墙顶的一片青玄瓦踩出来一道痕。
这种瓦非常精美,雕着云纹,染着金粉。
满眼是雕花墀,满地是白玉兰。丰饶绿中有丹楹刻桷、画栋雕梁;白乳石后有竹篱茅舍、松竹梅笋。这还只是第一眼。还来不及看下一眼,一切就变了颜色。电光乍亮,精巧中透出乖戾,繁多化作逼拶,山石奇卉的雍容高雅显了肖形的虚情假意。倒是湖中那群影像,一墙一瓦给涟漪滚得颠来倒去,洞穿神魂的靛蓝浓黑,像极一座阴冥。好像只要多看一眼,湖中就能现出鬼影来,他还想再看一眼,可是没了时机。后脚跟还悬在墙外,只见四个守卫从花丛中、隔墙后跳起来,爬树的挽枝,上山的抓石,四把不知何样的刀在鞘口外把亮光投了过来。
他只得跑,不知向哪跑。跑在墙顶上,也跑在通幽曲径之上、丘壑黄石之侧、飞瀑流泉之间。不论身于何处,都可见园子中心一堂,没有一棵树高过黛青瓦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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