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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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脑子,卫锷忙不迭扶住架板。沈轻抓住他的手腕,仔细打量着他的样子,确定卫锷已经中药,就抱他起来,走出花厅,推开一扇房门。

卫锷头一沾枕头,登时睡得如泥。沈轻站在床前又作一番思虑,不是犹豫自己该不该下手,该向哪个人下手,而是感慨本际深广无垠。想是在那天地未开之时,自己曾与卫锷生做一个泥一样的糊涂东西,才有今日的皂白两极。若不是从一而来,便用不着托生得皂白分明,互隔天壤之远以保各自周全。可如今掺到一起,又成了泥一样的糊涂东西。他这样想着,有些信命了。

他抽出袖子里的刀放在卫锷枕旁,看看刀上刻的“莫行诸恶”四字,咬一咬牙,走出楼去。

跌弹斑鸠(一百一十三)

酉时一刻,乌焉坞口。

云结成一列列长蛇阵,从东南方缓缓向西进发,海浪般气势磅礴,仿佛淹没了所经之处一切声响。头顶天空的湛蓝中飘着紫红,如同撕碎的一张红绸铺在河沟交错的滩碛上,随了风慢摇慢荡,把颜色甩到湖堤上,为零散各处的卵石覆上铜铁外壳。山嘴里喷吐着硫磺,像是要燃起一场大火来对抗东方浓云的侵袭。沈轻走在林子里,果真嗅到一股硫磺味,四下看看,发现是从树根周围散发出来的。此地邻水,总有一团团蚁蛉、腻虫飞在柳树和黄桷树下,人便从林子里焚烧干枝桔杆,再把烧得的草木灰掺入硫磺,撒在树根周围。

再向外走,有阳光漏入枝隙,一片片照在脸上。虽然沾染着湖水的湿凉,却让鼻子里有了一股起火般的熇燥。走出林子,则见远山焦黑,湖水赤红,有条五尺来宽的礓碴道通往船坞,坞渠如骨牌一样码在岸线上,其中栈道曲折,水车、坞墩林立。渠间以水门为通,船舶入渠,车出渠内之水,即可施工修整船骨。此时正有船工一边呼喊号令,一边下绳起锭。那锭子约六尺长、六寸厚,“石旁夹以二木钩”,腰处生翼,上下有楔子,不仅巨大,而且善于抓泥。锭一出水,几波人就围上去,笑声和惊叹声传来,听着像是给水斗舀来洒去,与水车的车轴转动声连在一起。有人光脚赤背,肩背绳子爬在直直的渠堤上,从坞里牵出一艘大船。沈轻看见东边泊了三艘货船,均挂有商号的绫旗,料想这必是从上游来的礼船,载了各家寨子送给贺鹏涛的寿礼。

他站一会,在踏跺一侧的条石上刮去鞋底的泥,钻进傍水小道的人流中。

东边是湖,路西是坡。坡下建有一些坐东向西的吊脚楼,阁栏三面悬空,各铺泥瓦遮顶。楼与湖极近,人走在道上,只消一侧目便能看见诸家人事。一个妇女抱着孩子立在栏杆后,嘴唇一张一合。老人用竹簸箕筛着谷子的瘪秕,筛三下一停。一扇窗后,有个少年持铜锭研了一床墨,拿开镇尺,将《淮南子》翻到人间训的一页……道上摩肩接踵。一人身穿皂边衫子,用胳膊夹住一只大箱,匆匆向前走。一把绢伞红在攒动的人头之中,伞下的姑娘穿着芽色曲裾,髻上插鹊翎钗、玳瑁花。两婢女跟随着姑娘,一个背十二弦筝,一个提樟木箱子。一个像闺秀,两个像精灵,把路走成了一幅长卷。一辆双轮辀车行来,毂轴“吱扭扭”的响声像赶鸡鸭一样把行人驱赶到路旁,而后驮着四口精贵的花梨木箱,堂而皇之地穿过人们的视线。车夫头戴斗笠,肩套车辕,胳膊上缠着拇指粗的麻绳,走得像牛,像个罪人。

湖水在路东渐渐脱去赤红,浮出死泥般的青灰色……

沈轻沐着声势走在人群中,灰不溜丢,每走一步都想逃。如果姓贺的生日是七月十三或者七月十四就好了,为什么姓贺的一定要生在七月十二这一天?他一边走,一边恨,越走越恨。恨冲走了平素的冷静和警觉,他不去想自己一会将做的事,只觉得自己与周围的行人格格不入。他们是去赴宴的,而他的酒宴已经结束在他走出鱄楼的一刻。他们每一年都可以参加这样的盛宴,他呢?他一辈子仅有的盛宴,就在姓贺的生日这天结束了。这些人就像大雁,他想,他们是飞在去往哪个温暖地方的半途中,且是约好了归期的。而他要去的是深山老林,行殊未已,不知何日复归来。

他怀着愁闷走到路的尽头,抬起头望向丘坡上的大园。

今日的春倒云壑园,只开了朝西一门。门的宽是高的一半,阀阅一丈二尺,柱上端一横梁,炭黑柱头各顶八角小亭。边挺、抹头涂刷黛漆,腰华板上雕着四副四瓣菱形的方胜合罗,障水板以青、黄、绿三色叠梭身合晕。因无金红二色,这道门并不如何奢华,样样精工细作,崇雅黜浮。

想到贺鹏涛就在里面,沈轻心头漫出一阵陌生。贺鹏涛到底是啥样的人呢?也许不如传闻中那般铺张扬厉。也许江边流传的关于他的事迹、功劳、过错、癖性,皆是崇拜和愤恨他的人编造出来,用于意淫和诟病他的谣言。到了这一刻,他仍对目标一无所知,就像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,浑然不知自己要害的是一个怎样的人。许是因果自有,也是因果可证而不可说。今晚,他将杀死他,或被他杀死,也一定没机会了解他了。

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。和雇主约定的进园时间是戌时,下手在亥时七刻。

也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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