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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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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方向……总之,一个人在动之前,总是有点苗头的。这苗头能预示人心的动向。必须要找到对方的动向,他们才会出招。

不能再浪费一点气力了。也不能再无因无果地煎熬下去了。

张雪青先找到了对方的动机。他看见匕首在沈轻身侧划了两下,从刀身竖立变成了刀尖朝前。他知道沈轻正在脑中策划下一次交锋。他有两把刀。这时候冲过去,用一把压住沈轻的匕首,同时刺出致命的一刀,应该还能办到。他刚刚是留了一手的,他的两只手能在同一时间里做出不同的动作。那是他的绝招。

他冲上来。刀刃一拨匕首。“蹭”的一声灌入耳鼓,汗水淋灭火星。风扯火燎,他们的武器终于发生了真实的撞击。

匕首凹了一条槽,刃一卷。刀尖刺入地缝,街一震。

刀割向沈轻的眼。沈轻把左手捏成拳头,拇指顶出食指与中指的缝隙,猛击张雪青肋下章门穴。

刀光映亮沈轻的眼。一条街上的华栱搏风,渺小如寒蜩之节、秋毫之末。猝然之间,张雪青手脚麻痹,全身泄沓。痛感由肋下发起,气力一漏到尽。

沈轻扶住他,来到背后,用下巴顶住他的颧骨,左手勒住他的腰,右手掐住他的喉咙。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掐死了他。

沈轻对着地上的尸体站了一会,想这人为何会死。他想到了贺鹏涛,想到了黄柳娘,又想到十宝楼中的屏风、诗句、厮儿、艳丽……千回百转。最后忽然想到,自己还没见过黄柳娘呢。

十宝楼中,真的有一个黄柳娘吗?

他离开的时候,看见一条人影从房上跃进巷子。这个人全身黑衣,背着一把弓。弓的形状驯得极其完美,弓臂的缠筋泛着丝丝亮光。

青雪拥湫隘(九十七)

沈轻去了十宝楼。卯时才到,日头还没出山,光已经倾洒在楼阁的垂脊上,零零碎碎,暗如寒灰。待坊间传来响,光滑下屋面,落到阶上,清淡一层,延进河渠,染上烟火气,现露出些许银白。这时,街道在晨雾中相继醒来,唯有十宝楼还迷溺在醉梦里,落罩飞罩半掩着昨夜的灯红酒绿,一饮一啜,呓的是南柯郡事。

清晨远观全楼,梁栿、额枋、寻杖、廊柱,一层端着一层。近看样样皆巧,有落梁柱承着象檐,有开口榫咬着阑额,昂出角檩的兽头俯瞰一方。他行至西南角檐柱,站在香樟树下,透过一窗,见楼中灯火汪洋。檀紫茶几饰白玉竹纹,双耳金瓶缠拐子龙纹,圆盆方盆錾铜镀金,琴桌、棋桌、酒桌、月牙桌照着魂儿一样的女人。香樟树遮蔽了灯光和晨光,树汁把他的鞋底粘在地上。他默立一刻,思来想去,直到日光又亮一些,他转过身,迈着黏稠的步子拐入一条小巷。

这条巷不足五十步长。走出二十多步,他不动了。想了一会自己的目的,又继续往前走去。

有草站在瓦缝里,绿的同禾叶一样,红黄的是苔和瓦松,长得徜徉无忌,许是因为生在高处,风雨先得。条石一块连一块,在墙根里挤成一条堤,老顽了棱角,想是没见过鸿雁羽仪犹翼翅,芃芃秋麦盛,苒苒夏条垂。奏计何时入,台阶望羽仪。出自《夏日梁王席送张岐州》

的得体,身于低处,到底有个位置的。门板上贴门神,贴春联,有的上槛饰簪,有的漏椽漏枋注:漏檐墙:即在建屋檐部,使得檐与墙之间存在一条空处,其中往往有椽、梁、枋等物露在外面。,朽是朽的,也和那门后的女人一样为而不恃。他看着瓦松和石头们,又看看两旁的宅门,想自己原来是漆屑、露水一样的物,一日日藏着掖着,没根没状,还不如这里的草和石头有分量。这一想,他有些不服,接着却没有灵活去想自己的千百般能,只瓜兮兮盘算着,自己到底是个活的,如何就不能有些分量了。

这时,他听见一个女人在身后问:“谁家汉子,被老婆赶出来了?”

他转过身,见一婆子站在矮门前,头戴木簪,两手背后,脸上忸怩着胭脂红,浮一层骚情,像红布缚的假火。二人对望一眼,婆子大大方方地走来,问:“这大清早的,哪儿去?是不是在那楼子里受了冤气?不如上我家。”

他心想去就去,摸出一把散钱放进她手里,道:“你家几个?有没有黄柳娘那样的?”

婆子搀着他的胳膊走进一扇矮门。到屋里,婆子舀来一盆水,投湿黄麻布给他擦了手和脸。没问他伤口的来处,只说男人好拳棒,有力气没处撒去,就爱作恶打架。黄麻布上沾了脂粉,有霉味。他木然坐在床边,任由婆子擦弄,无意间看见她指头上桦树眼似的皱纹,竟没来由的犯了一阵怵。

婆子摸了摸他的手,问:“你们年轻的不喜欢老的,是不是?我家里有个风华正茂的,就是挑剔,我带她出来瞧瞧你吧。兴许看中了眼,你俩快活。”说罢,起身走出屋子,领了一个丢丢秀秀的姑娘进来。

姑娘坐在床边,吐出一串问题,他一个也答不上来。院落里的光透进窗格,影儿斜,灯一样明黄,墙却是蓝灰色。旧物显脏,却比新时更显精巧。一块黄绸子挂在墙上,绣的蕙兰,也真有些纯洁高雅。再看姑娘眉眼秀丽,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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