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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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斑亮光晃动在树叶的漆黑繁茂之中,有也似没有一样。此时,他身在南面一根粗杈上,自是看不见树干北面藏了什么。于是,他小心翼翼地挺起腰,用胳膊揽住比邻的树杈,头往前探,又听见树杈在北边“沙沙”响了起来,他打个冷噤,意识到是有人上树。

他屈膝一跃,双足才一沾地,即箭步踏向树的另一面。他没有找错方向,沈轻就在这里,离他不到一尺,与他脸对着脸。但他估错了一样:沈轻刚刚没有上树,那阵“沙沙”的响动是他用树枝拨弄出来的。

陶片豁开长满鳞疣的颈子,几滴黑血溅上树干。发现这一下没有斩断人的喉咙,沈轻补了一下。血像泉一样涌出来,人还是没有断气,沈轻又补了一下。见人张嘴想叫,只得再补一下。这陶片有些锋利,却不够长,一来一回地划了四下,才要了此人性命。尸体倒地之前,短刀从手里落出来。沈轻接住短刀,向前迈出两步,右脚往左一伸。尸体的脑勺枕在了他的鞋面上。

他把匕首放在尸身手边,拉开院门,回到街上。

香烛坊的支摘窗前,有三片刻着“莽草”“蜃灰”“鱼腥水”字样的牌子,见他走来,“噼噼”抖了几下。一团涌出巷子的雾长出了涡。矮个两柱牌楼瞪大四个翠兰灯笼,失魂失色地看着他。春兰夏荷躲在雾成的微雨后,与秋菊冬梅一起泛白。他瞧着它们,心里荡出一股得意,觉得自己占尽了一条街的风头。

有个更夫持一尺长锤敲打着一块枣木芯子梆板,一慢两快,头声脆,后声闷。伴着这声,天上长出月亮来。

今夜,卫锷穿的是襕袍,摆不拂地,领子上洒线绣了飞鹤。袍子是六丝经缎的料,绢光跌滑,搭五寸宽的锦边,下摆又阔又重。沈轻看着卫锷从远处走来,感到有些不对头,心说他平时都穿缺胯、大领、袍摆曳地的样式,如何这般守旧了?他还发现,卫锷襟前的纽绊系了三颗,护领裹了二寸高,腰扎梅花皂带,比旁的革带、蹀躞带宽两倍许,扎得极紧。带下用玉绳拴了一只荷包,像莲花,更像蛤蟆。卫锷手里提了一条饺子形的包袱。

“你怎么穿成这样,多热,也不怕悟出痱子来?”

“别提……”卫锷使劲喘了口气,把包袱递上前,“腰牌在里面,吴县三班捕头的牌。有了它,进出各地陆门只掏牌子,不用跟把门的说话。”

沈轻接过包袱解开,见一套灰袍叠得四方,熟皮韦带无饰的皮带。

搭在袍子上。他提起袍领闻了闻,扥了扥韦带,又听卫锷道:“我让人洗了烘、烘了洗有两三回,也熏过了,是干净的。”

沈轻一边择袍领的线头,一边问:“谁的?”

卫锷道:“雀儿哥帮忙找的。”

沈轻点了点头,从包袱里摸出一块榆木牌来。这是乡县贱役的东西,做工甚糙,篆体阳文的官印已磨没一半,“捕”字左右分家。他把牌子挂在井轱辘的摇把上,脱了身上的衣服攒成一团儿,同腰带丢进井里,然后把胳膊伸进灰炮袖子。

卫锷在旁道:“你是乞丐出身的人?脱了衣服往井里扔,祖宗几辈子的德都败光了!”

沈轻穿上灰衣,扎上腰带,拴了牌子,身子筒在卫锷眼前,问:“咋样?”不等卫锷说啥,他忽然转过脑袋,把一口唾沫喷入井里。

卫锷怒道:“立好好方言,站好。

!把你踢井里陪龙王爷作伴去!”

沈轻笑道:“我这是扮一扮街上的捕快,给你看看像不像。你说着了,我这号人哪有祖宗?还真是浮浪乞丐出身,咱那山上,务正业的才出来做买卖,不务的都街边抠疖子见人伸手。不打紧,你不乐意看,我跳井捞了那袍子上来,要是能寻着那口痰,我喝了它。”

卫锷道:“几天没见你又长了本事!敢祸害城里的人了?见我就诳,当我抓不得你?”

沈轻道:“这大街跟你非亲非故,哄抬物价,不知赚了几仓昧良心的钱,让他们喝几口脏水算啥咧?再说,我不就吐了一口吗?昨天瞎火一帮醉鬼轮个往里头尿呢,一个个站远了比谁喷得最准。

青雪拥湫隘(八十五)

卫锷青了脸,道:“我知道你见我就不痛快,怕我抓你,又怕我碍你手脚,我这就走了,你好自为之。别哪天横死街头了,还要衙口的仵作剖你。”说罢,假惺惺转过身,要往街西头走。沈轻连忙拉住他道:“干吗?让人瞧见你和喽啰置气,有脸面?怎才玩笑几句就闹起来了,隔几日不见,是不是就不识我了?今天下午我还想去家里找你呢,要是我去了,你是不是得叫院工执杖子把我打出来?”

“你能去,倒省了我三更半夜跑出来。”

“劳你大半夜跑出来,我知道不合适。”沈轻看了看卫锷,又问,“你穿这么严实干吗?”

卫锷道:“昨天被我娘拿在了吴会坊,又被她抄了一柜子衣裳,她说我的袍都不庄重,非要穿厚衫。”

沈轻道:“啥天还穿厚的?”

卫锷咕哝道:“这天才厚呢。我家素有‘栗花开,绾黛裹,踝腕不露’的规矩。每到五六月份,年轻那几员都穿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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