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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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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“怎地?这事里还有那老匹夫的份?他敢进门,我正好练腰,把他也挂到仪门上。”

狱工在旁道:“那曲玉廉玉廉是曲楷的字如何大胆,莫不敢在你眼皮底下起逆咱家人,不过是个劳役工头,有个六品的头衔又怎样?”

查师英怒哼一声,把人扔到一旁,走过来搂住卫锷后腰。

一众人像才出大牢的囚犯似的,不敢抬头看一眼漆黑的牌匾。沈轻声色不动,暗暗地评了一会理。

他听说过江南有军府之争,可一群当兵的被一个酸枣眼的狱卒欺负成这样,得是亲眼见了才相信。现在这牢狱外面,正是一种主子横奴才硬的情形。主子有多横?在苏州城乃至两浙西路,卫家是名门望族,自开宝三年出了个四品谏议大夫,至道三年又赐出一个天子门生做上两浙观察使,此后出过三个进士,其中一人为二甲等。卫家人不仅代代为官,且代代为平江府的官,几乎把平江府上下的官任了一个遍。常言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,那么卫家的亲戚朋友,自然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,就连当今的平江知府,也曾是拜在卫起礼门下的高徒。说到官官相护,这时看来竟也理所当然。那么,卫锷又怎会是这平江衙门中区区一个捕头?分明是藏器待时,以备积功兴业。

想到这儿,沈轻把目光投向卫锷的后背。

查师英站在卫锷身边,狗熊样的身躯遮挡了卫锷的左肩。查师英像保镖,像侍卫,像伏俟城的护法罗汉。他把右手搭在卫锷肩上,手腕一下下动着,如同在给卫锷捏肩。卫锷仿佛意识到什么,回头看看沈轻,又看了暗影中的张柔一眼。四目交汇,卫锷眼里没有神色,这仿佛是个没有意的动作。沈轻知道,卫锷是在确认他还在他背后。张柔也还没走。

就这样,他们三个成了同伙。冥冥之中,他们三个才是一伙——为了印证卫锷是自己的同伙,沈轻上前两步,贴卫锷右肩站立,用拇指摸了卫锷衣服上的一条褶,又做贼般地背过手去,朝着卫锷的鬓角呼出一口气。查师英的右手离开卫锷的肩,挪一挪脚,站到离卫锷更近的地方。

沈轻嗅到卫锷的衣服有百合香,狱工头上涂抹着黄熟油,看见查师英颈间有一个女子吸出的红印子。光在屋檐的釉面瓦上汪汪漾漾,铺作玲珑透漏,什袭以藏,昂昂栱栱神出鬼没,如同藏掖着叱石成羊的法力。

水落下昂来,轻敲他的手背。他低下头,看见烽火树攀枝花的红花果真红如火焰。卫锷不耐烦地叹了口气。查师英又看了卫锷一眼。卫锷看了看牢,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右边同伙的脸。于是沈轻知道,卫锷有了和他一样的感觉,卫锷和他一样不知自己的惧意是托何物生长,不知本能是在提醒自己防备身边的人,且意识不到自己正在经历何样的事。那像是在暗夜中独入幽深林海的感觉,因为没有名字,不可被确切感知。而眼前这番景象掩盖着实际中的渊薮,仍使他们感到平淡和无聊。

平淡着,沈轻不由想起了师父讲的故事:

有个孩子看腻了奶娘和院工们的幼稚把戏,哭闹着说,想要一个新的伙伴。新的伙伴身披黑色斗篷,在夜里敲开孩子的窗户,“我为你考虑,你最好跟随我”。他的声音得意洋洋。孩子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一种代表他曾经战胜强大对手的自满,于是跟着他走出门院,去到泥泞的小路上践踏蚯蚓和蚱蜢。到了白天,孩子饥肠辘辘,牢骚抱怨。黑色的伙伴杀死一只动物,将尸体烤熟,并告诉他这将是他们一生的食物。此后,各种各样的猎物让孩子忘记了回家的打算。他们在荒野中遇到凶猛的野兽,埋伏在树下两天两夜,齐心协力用树枝制作了一处狩猎陷阱,猎捕到野兽后,他们把兽皮做成垫子,兽骨做成武器,用野兽的肠子和毛发做成了腰带和绳子。就这样,四季悄然消逝,他们发明出不同的武器和陷阱,也渐渐地习惯了狩猎。在有草的季节里,他们吃鸟雀、鼬鼠、青蛙、虫子,也吃麂、鹿、羊、熊,没有草的季节,他们被风雪撵得无处藏身,躲在牛马腔子里瑟瑟发抖。每当孩子想要回家,黑色的伙伴就会说“你要坚强”。他这么一说,友谊就在彼此脚下流成一条河,结伴前行就像乘着竹筏顺水漂流一样失去了方向——真实的方向仍然林立在四野之上,而只在他们的一眨眼间,就消失成一山一岭的蔓草荒烟。直到末日的夜晚降临,他们其中的一个看见另一个融化在洞穴深处,陡直的峭壁裂开一道缝隙,喷出本应属于白天的日光。日光比洪水还快地吞掉目所能及的一切,使他重重摔回那高门深院的陌生之中,他睁开眼,在院工和奶娘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陌生。

师父说,每个人都会在梦中遭际无数个真正的自己,但不是所有的梦都可以被醒来打断。每从这样的梦中醒来一次,人都会变得更像梦中的自己。有些人之所以沉浸在这样的梦里无法醒来,是因为他们留恋梦中的自己所拥有的荣耀与悲伤,因为他们知道,那样的荣耀与悲伤永远不会降临到梦境以外的地方。

忽然,师父说:“醒醒。”

沈轻睁开眼,看见卫锷抓着自己的胳膊。

法华庵中玉蜻蜓(六十五)

一刻后,狱工搬来三张凳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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