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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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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的香料看个齐全。他边走边看,不时把手伸到面前,扇打刺眼睛、齁嗓子的香味和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吆喝,走到孙记油铺的小门外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
那铺面窄长,像条廊子,账柜占走一半地方,四口陶缸各戴一顶铙钹似的笸箩,一字蹲靠着西墙。缸沿勾画谷纹,缸肚上贴着招财进宝的剪纸。长柄口斜的盛筒,一头广、一头细的油斗挂在门口,与柜上的铁秤、竹尺乃一套卖油家伙。沈轻打量了一番油铺,没见有何异样,又把目光投向门槛里外的两个人:一个是大姐,另一个买油客背手而立,左手揽着右手的腕子,食指勾住一只小油瓶的彩陶耳。

那买油客身穿皂袍,罗领凸纹印花,两袖宽大,身背紧绷。乍一看像个有钱无事的少爷,出来走街串巷,顺路买点油带回去。然而沈轻却很快就觉察到此人颇为古怪。有钱人不会亲自买油,不会为买油而等候,就算是来买油,也不会带着细小的双耳瓶。富户家里的人口也多,怎会有这么小的油瓶?他观望有顷,又看出此人后背颇壮,膀宽,冈肌凸显,腰陡细。不是习武或干力气活的人,不会有这般身量,既然穿成这样,也定不是个劳苦力了。

一声“茱萸、生姜”的吆喝撞碎在后脑勺上,把他从睡眠一样沉重的愣怔中醒了过来,冷不丁一阵詟惮,开始思索自己为何没在第一时间认出张柔,又为何能凭着背影认出他来——没认出来,是因为张柔的背比前身壮,背壮之人从身后看起来更高大。认了出来,是因为张柔身上没有荤素五谷的颜色。烧糠秕、打黄麻也罢,击钟鼎食、金壶盛粪也罢,那珍馐美味、朽木粪土总会在人身上留下一些洗不去的痕迹。张柔却不有丝毫烟火、香烛、粪水、荤素的气息,眉目四肢是人,发肤却散不出“人气”。于这百味杂陈的市井之上,便显得有些特异了。

这一阵心惊肉跳后,沈轻又去看大姐。

大姐在油铺里,离张柔三四步远,拿一本粗纹白麻纸扇打着柜台,边打边说:“你孙家人有脸在市上混,却来坑我一个寡妇?说好了算一个月的账给两百文,怎只给一百七?那三十文让你下饭吃了不成?怎没噎死你个赖账孙子!”

孙记掌柜是个肥头胖耳的中年人,平时说话和气,此时见她闹起没完,也不禁耷拉了脸,怨冲冲道:“谁应了给你二百,找他要去!请个账房算俩月账也就是一百二,给你一百七还嫌少?告诉你,李寡妇!我孙家人可不是怕了你!不让你多讹三十,只因我开门做的是全城的生意,不能坏了规矩!”

大姐撸起袖子,把一沓纸撕得碎如雪花,又揭开缸上的笸箩,将一手纸丢进了油里。掌柜的连忙走出柜台,伸手要拉女人的衣袖,却被她一巴掌推到缸上,撞翻笸箩,又撞落了墙上的油斗。女人叫道:“你欺我寡妇孤苦,我家男人夜里厉死你家老小!”

掌柜的本来气得眼红,一听这话,又吓了个脸白,慌手忙脚地拉开屉匣,掏出一把铁钱扔到柜上,喊道:“快走!我惹不起你死了男人的祸种!莫招我一室晦气!”

大姐把钱敛入荷包,踩着油铺的门槛走出来,见沈轻站在道上,跟他使了个眼色,转身朝家走去。

临走时,沈轻又看一眼铺子门口的人影,心想这人到底是不是张柔?是的话,他来苏州干什么?

走到街尾,再往北走七八十步,就到了沈家巷口。

大姐解开麻纱布两角系的疙瘩,捧出豆干泡入一碗水里,然后将铁钱倒在桌上,数了数。见沈轻进了门,便问:“事情办得如何了?”

沈轻道:“差不多。”

大姐问:“啥时候走?”

沈轻问:“你想我走?”

大姐把钱袋挂在木施的梁上,有一搭没一搭道:“倒霉罐子,遇到石头砸你了怎地?有气莫冲我使,砸墙去。”

沈轻问:“他一个开店的,还能差你几十文?”

大姐道:“你在山上待傻了?这点儿规矩都不懂?坊间向来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他坏不起名,砸不起招牌,个把月被人讹上几回,算啥?”

沈轻道:“泼妇。”

大姐道:“我这些年赖惯了,不光赖了这几十文,卖布绸的不是没讹过,教书先生不是没搭过,真当我是傻眉愣眼的丫头呢?要是看我不顺眼,你别回来,又不是住不起店。我一个人独惯了,不惯多个人在屋里闲荡。”

沈轻踹了一脚桌腿,牙子脱榫,横枨“嘎吱”一声裂开了缝。

大姐道:“毁家长本事了?有能耐上衙门口踹排栅去,休在我家祸害!”

沈轻解下钱袋,摸出一把银箔,两样一起扔到桌上,道:“我今晚就走,不在这儿碍你的眼。”

大姐瞥他一眼,拢了银子铁钱推到他手旁边,放软身段道:“真当我讹那姓孙的了?才没,说好了给两百,到头来少给三十,我跟他犟上几句,谁知他倒先装起了冤,闹得像是我为了三十文要揍死他似的。莫气了。”又抱住他的胳膊道,“那天我瞧你鞋坏了,给你做了一双新的,就差包边了,晚上拿给你。”

“你说那个教书的,叫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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