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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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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时候,旁边那四个乞丐便不要饭,他们是来灯市街听曲看戏的,脏的是头脸和手脚,不是身上的衣裳。其二,四乞丐有说有笑,这个人却耷拉着眼皮,不与旁人说话——他是听不懂他们的方言。其三,四乞丐或是蹲着,或盘腿坐,而他半蹲半坐,屁股着地,两条腿都还立着。说明他准备随时起身离开。

沈轻估计这假乞丐也八成是奔着他来的了。

花厅墁一尺六金砖地,每张桌正上方吊起一盏信安花灯。灯是方瓶形,有高粱秆作骨架,四面不糊篾纸,以朱红纱为底,绣鹤、鹿、虎、鱼,四角垂彩线穗子。此灯经千余里路运至镇江,身价自是高昂。然而挂在此厅之中,却引不来谁的目光。客人们全都看着台上。在那台上,一张阴刻冠角的古琴龙龈朝右,琴后置椅子、方几,几上摆了插屏、茶碗、一只竹藤把手的茶壶。姑娘不上台,没人知道要唱什么曲,只能根据那块小插屏上的画来作推断。现在时兴唱曲要犯角犯羽指乐曲转调。,民间演杂剧、唱地方曲的勾栏多是表演玲珑四犯、苏幕遮,都改编过了。有些技术高的,会打一二三四的“煞牌”唱般涉,望海潮和扬州慢那阵风自就落下去了。可这些都不是地方调式,是移都后才兴起来的。还有不少号称是祥符调的梆子声腔,传扬得到处都唱,一些祖宗有点儿根基的官吏喜欢说自己好听中州曲,于是,在大一点的场子里,南北方的曲都有人唱。

沈轻和小六落了座,不一会儿,客人又多一些,伙计上完茶水点心,一位穿粉裙子的姑娘登上了台。

花厅共有桌子六张,此时空了一张,除他俩这张以外,四张桌周围一共坐着十一个人。姑娘唱一曲《玉楼春》,又唱一曲《兰陵王》,朝台下做个揖,转身回了后台。

周围人聊着,有的称赞姑娘的嗓子,有的谈论邵家庄上最近发生的案子,有的骂完老婆兄弟又骂街坊邻居。小六顶了顶沈轻的胳膊,问:“哪个才是叫你来的人?”

沈轻道:“你仔细看看。”

小六又把每个人看了一遍,道:“这事搞得鬼鬼祟祟的,那个给你马皮的,是不是你雇主的人?”

沈轻点了点头:“外面有人跟着我呢。这个给我马皮的人,不想让跟着我的人知道他是谁,所以他一时半会儿露不了面。”

小六问:“哪个才是他啊?”

沈轻道:“你看不出来就对了,你要是能看出来,那个跟着我的也能看出来。”

小六刚要再问,便见门外来了个人:张柔。

鸠主鹊巢(三十八)

张柔来了,没往这边看一眼,径直走向一张足间装着横枨的圆桌。此厅里,唯有这张圆桌最靠东,最大,工艺最上乘。原来坐在桌旁的人看起来有二十多岁,身材比张柔高一些、瘦一点儿,骨架大,两肩宽,脖颈粗,手脚长。目光从他身上一过,沈轻便觉得这是个很讲究的人。

这人腰下有只荷囊。以蜡茶清浸檀香片数日,下酒,慢火炙烤,麝粉掺之,入干茉莉与侧柏叶压成香饼。这叫麝髓香,也称妙檀。听说川陕二地,熟龄男子皆卖书画,换此香佩戴在身,惹诱同龄佳人。这人的荷囊香得刺鼻。他把发髻罩在一顶纱网面的四方巾里,身穿下襕松垮的白儒服,两条胳膊拖住宽大的袖子,肩披黑绸斗篷,篷面绣了大鹤,领边缝缀雏鸟绒羽。自政和二年徽宗妙绘《瑞鹤图》,鹤便时常落在人们的前胸后背上,有的松下晾翅,有的振翅翱翔。他背上绣的是丹顶孤鹤立于云间。这身装扮斯文时髦,却不应时。初夏时节,人人都只穿一件单袍,哪有披绒领斗篷的?沈轻盘算着,又把眼神移向张柔。张柔在此人身旁坐下,也就不再动了。

托小二转交马皮的人是张柔。四天前,邵家庄已被赵丙荣们堵成了瓮,三天前还能进庄的,除了张柔还能有谁?沈轻沿着这个路子往下想,张柔招他来此,目的是交代接下来要做的事,或许还能给他找个出庄的法子。想到这,他又看了看穿斗篷的人。如果张柔是“雇主”的人,这个人会不会是雇主?

台前的八仙桌上传来一声粗吼:“谁的点子大?”

沈轻和小六一齐看向台前。目光从张柔身上移开的一瞬间,沈轻心中又生出一丝疑惑。这赌徒的吼声足以使路过门外的人打个哆嗦,听见这么嘹亮的声音,人就算不悸颤,也难免要像他和小六一样,卜楞着脑袋看向发声之处,而张柔和那斗篷却都一动没动。为何?他俩早知道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大吼一声。也许这声吼就是他们事先安排的。

吼声从离台最近、离门最远的桌子南边响起。一个紫脸汉子正和一个光头赌骰子。沈轻侧了身子,伸头去看八仙桌上的赌况。

紫脸面前的碗一掀开:六个六点,一个二点。七粒骰子加起来正好三十八点。

光头面有窘迫:“哥哥的大,肯定是哥哥比我大。”

紫脸命令道:“你的也掀了,我要瞧瞧。”

光头为难地抓住自己的大碗,一掀。沈轻不由打了个愣:光头的碗下只有一粒骰子,是一个六点。哪有人这么赌博的?一方碗下有七粒骰子,另一方只有一粒,照这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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