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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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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抽搐,脸上还带着诧异的表情。到了这时,他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何躺下来。

青年人用他的褡裢一正一反地蹭了三下刀锋,把刀归入鞘中。

赵丙荣道:“我问问题的时候,请诸位不要插嘴。”

在座的人脸色发青,四肢僵硬,汗出如浆。有人用手指抓紧袍胯,有人把牙咬得酸疼。对于在座诸人来说,自绍兴三十一年金海陵王死在瓜洲渡,“杀人”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。他们肯定没亲眼见过金军的铁蹄踏败江北、残民害物,否则也活不到今日,只偶尔听书客说说一江湖讹传,已是惊见骇闻。谁也没有想到,在这富饶瑰丽的镇江府中,会发生如此野蛮之事。在“僧归夜船月,龙出晓堂云”的金山脚下,理应无人带刀,哪个流多了鼻血也算是大煞风趣。而这个茶贩子就这么死了,死在赵丙荣还没有宣判他是“纵火犯”的时候。此乃灭德立违。见临邑人倒在地上,确实起不来了,诸人形成已久的观念如同蹈入烈火的羽毛,顷刻间一毫无存,也就纷纷明白,自己落进了没有秩序,没有道德,没有神佛的地府里。有些人虽然知道赵丙荣是杀鸡儆猴,却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惶恐,如果不是连尿都不敢撒出来,他们的裤子肯定已经湿了。

一个商人的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有两室谁看了都会惦记的媳妇儿,一个与他好到水里火里去的情妇。他现在只恨自己为何要来这倒霉遭殃的地方。从这一刻起,他就信命了。一个吴县来的渔人不停向死去的鱼虾贝们忏悔祷告,心中算计着回家以后改行干啥。那捧着碗的叫花子心情最复杂。一方面,他担心自己会死,因之怛然失色;另一方面,看到周遭的华冠丽服,他觉得自己颇有些优越。在座的人中,他的命运最惨,四十年前被人拐去溧阳,本是要“采生折割”锯成残废发落到路边乞人施舍的,一天趁黑逃出那叫花子窝,才免于遭劫,却也因此而潦倒,从未穿过一件两袖齐全的衫子,没踩过一双有里子的鞋。如果酒楼里的人都要死,他是最没牵挂的一个。他偷笑那临邑人枉曲直凑,不如一个乞丐聪明。可不论脑子里想着什么,他始终抓紧了碗。

一青年人端着食盘走上二楼,给每个人上了一杯酒。

赵丙荣道:“来此地后,我们共盘查过一百一十六人。很多人已经走了,从问话中我得知他们不是纵火犯,便放了他们,还赠每人五百文钱。有些人,在我提问题时突然就……”

又一个青年人托着食盘走上楼梯。这回的盘子里盛的是白花花的刀子。五寸长的匕首码成一斜,像躺在簸箕里翻肚的鲫鱼。赵丙荣伸手拿起两柄刀,一柄摆在小六面前,一柄递给一个男人,对他俩道:“我要筛筛你们。你俩要拿起这刀互相撕斗,直至一方断气。那纵火犯连杀七命,定是个武艺不错的人,所以,你们之中会武的就更加可疑。”

众人愕然。若是按照他的说法纠察纵火犯,在决斗中活下来的人反要被扣上有罪的帽子,届时对手也已死了,岂不是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?为了找到犯罪者,难道要让无辜的人先死?

谁都没弄明白赵丙荣的意思,只有沈轻懂了。他从赵丙荣的话里听出来三种用意:

一是试探。赵丙荣现在怀疑他就是剿灭金山寨的凶手。他在金山寨中没留下一个活口,赵丙荣却通过在寨子里的脚印判断出了他的身高。天底下的高个子也不止他一个,赵丙荣无法确认他是凶手,所以先把刀发给小六,如果他在这时出手或是出声阻拦,案子就破了。

赵丙荣的第二种用意,只有凶手才听得出来——如果你不出来,今天也不能幸免。因为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。

他的第三种用意,也只有凶手明白:他设下此局,目的不是把凶手揪出来杀死,而是找到他。找到以后,他也许不会立刻处死他,他还要从他口中得知幕后主使的身份。他总有办法知道这件事的,以他强硬又丧尽天良的作风。

这时,沈轻留意到赵丙荣的座位在东。今天的他是这栋楼的主人,破案的规矩由他订立,他可以让打斗随时开始,也可以随时叫停众人。对于赵丙荣来说,一切就像游戏。今天死在这儿的人,天黑后尸沉江底,没人会去衙门为他们打官司,因为他们是从外地来的,外地官吏不可跨府办案。死者的家人只能得到一句“船翻人亡”,事情草草收场,那时候,说不定赵丙荣又在哪张八仙桌前抚匣子了。

小六看着桌上的刀,紧张地咽了口吐沫,才要去拿,就听沈轻在一旁叫了起来:“我媳妇是女人,你要她和男人打,怎打过?”

赵丙荣把脸转向他,笑了:“要不然,你来替她?”

小六抱住沈轻的腰,喊道:“俺男人寒病杠好,木力气和人动手!”

赵丙荣从牙缝里“嘶”了一声,似乎想了一想,然后给另外四人各发一柄尖刀,第五柄摆在沈轻面前,笑道:“二对四,我很快就会知道凶手是谁了。”

沈轻咬住槽牙,鼻翼一颤。有一瞬间他动了拿刀的心思,但没有朝前伸手。他今天碰了刀子,就得和赵丙荣一伙拼个你死我活。打得过,要死的也不止赵丙荣和这几个青年人,他得把楼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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